“你还与我较劲。”冥兮皱了皱鼻子,“我虽然不记得你,与你说了些话,也知道我们脾气很对付,你不许生气,若是累了,就去歇着。”
大祭司懒洋洋地伸了伸腰,“好啊,赶我走了呢,那我就走吧。”
她倒是说到做到,只是还不忘拾起袖口的一个金色铃铛,摇了几下,“我有个房间挺适合二位的,以往我每年都用一次,今年用不上了,不若送你们,秉烛夜谈。”
这话才刚说完,铃铛一响,周遭的一切又换了样子。
像是霁雾方才入梦一样自然,大祭司的梦术恐怕不比现在失了忆的冥兮差多少。
冥兮这次却顾不上探索幻景的一切,不管是红烛还是窗花,是凤鸾相依,还是花好月圆。
她只问霁雾,“我知道东方氏的长老打一开始就在骗我,但我不在意,因为那样可以与雾雾在一起。”
冥兮心里有些翻涌,不太安宁,“但你是不是,也骗我了,雾雾?”
“嗯。”霁雾看她望向自己,不愿诳她。
却也不知怎么跟她明说。
“我有很多朋友,却不包括你,是不是。”冥兮又问。
霁雾敛眸,神色肃然却坚定,“是。”
“你我也确实,不曾同心,是不是?”冥兮的眉头锁住些许。
“是。”
“好啊,好吧。”冥兮拿起圆桌上的合卺酒,喝光了里面的东西,不甜,怎么不甜了?
但劲儿很冲,而且似乎有个冥兮很不喜欢的东西在里面。
她一瞬有些头晕,看向霁雾朝自己走来。
【作者有话说】
41,所以彼此表达爱意的方式是?
喵:听说读写做!
祖:看着她,任凭她。
42
第42章
◎西潭诳魇◎
冥兮的头很晕。
像是当初她刚睁开眼的时候那么晕。
还有前几日她被霁雾从泠水里拎出来那样,浑身不舒服。
这个房间怎么这么红啊,红得晃眼,还是白色好看,白色的火最好看了。
冥兮站不稳,扶着桌子滑了一下,干脆坐下。
霁雾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是吧,冥兮听不见......她只是看见霁雾的嘴巴动了,而且神色紧张。
紧张,这表情似乎从未在霁雾脸上看过呢。
她总是那么疏离,远如山景,高若悬月。
但霁雾现在正为冥兮而紧张......
“你担心我吗?”她问。
“你喝了这个酒?”霁雾不答反问,“这是什么酒......太冰了。”
冷得像是掺了南泠之水,可这是桑半醉给的幻景,怎么会有对冥兮有害的东西。
莫非是绡汐玥留的?
那妖蛟之前说过自己原本的谋划,是要等到大祭司选中自己当今年的新人,然后在洞房那日下手。她之所以那么笃定可以成功,大抵也是做了另外的准备。
只不过绡汐玥运气差了些,每一步都出了差错,就连这洞房里早早加了料的合卺酒,都被另外一个家伙喝了。
小人物的复仇,在故事里就像一个笑话,一个让人觉得还算调剂的插曲,留着招两声笑,去掉了也不影响。
“加了那个坏水?”冥兮说话变得黏糊,“谁加的?”
“约莫是绡汐玥。”霁雾回答,看了一下另外的酒壶,摸着也很冰。
“绡汐玥是谁......噢,那条鱼。”冥兮愣了愣,很想亲近霁雾,因为她不太舒服。
冥兮需要慰藉,脑袋却懵得厉害,都忘了绡汐玥是妖蛟,只记得阴风里的鱼腥味,“那个鱼,她在这里?”
“她想过到这里来。”霁雾解释一句,找到另一壶茶,那倒是热的。
霁雾给冥兮倒了一杯,“喝一口缓一缓。”
冥兮乖乖喝了一口,嫌口味太淡又放下了,“可这泠水又害不得桑半醉,那家伙长在南泠海岸,哪能怕南泠的海水?还不如直接给她下毒呢。”
不过桑半醉又是半鬼,给死人下毒,岂不等同于让那妖蛟跳海自戕?
好笑。
冥兮冷不丁笑出了声。
“她不怕泠水,但绡汐玥身上有蛟龙血,能靠泠水引更多的汐华,她应该是想要借这些外在的东西拼死与大祭司一搏。”霁雾说罢摇了摇头,“太幼稚了。”
“嗯,太幼稚了。”冥兮同意。
复仇哪里是这么容易的,像话本一样,忍辱负重几年,再精心谋划几天,便天时地利人和了?
蚍蜉撼树,啊不,妖蛟撼树。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挺幼稚的,在你眼里?”冥兮又问。
霁雾还是摇头,她又没醉,怎么也跟着晕头转向。
“你也觉得与我说太多口干,懒得理我了?”冥兮撑着桌沿重新站起来,“还是说我不记得才好?乖乖当一只守护兽,才好?”
“我没有这样想,从没有这样想过。”霁雾却不敢看向冥兮。
她当真问心无愧么?
她动摇过的,她之前想过把这只梦兽诓骗着留在身边,就当守护兽绑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是出于什么心态?是自私,还是喜欢?
不是喜欢,不可能是。
那霁雾自私吗?她修得数百年的正身之道,她怎么可能自私呢?
只是她现在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似乎依然放不下冥兮。
可冥兮的朋友是大祭司桑半醉,是不服管教的东方空谷,是每一个自由灵魂。
不是霁雾,霁雾从来不该是冥兮的向往。
她们两个的关系,是死对头啊。
这只梦兽会看向任何一个追风的人,而不是霁雾这样留在原地,听话又规矩的家伙。
不是飞升得道了之后,还让族内轻易掌握的家伙。
霁雾想到这里,禁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她还不如一棵树,她的根扎下了之后,从没想过挪。
她根本也没飞起来过吧。
她还有灵魂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是个什么东西?”冥兮站得不太稳当,看向霁雾的目光却变得坚定。
她不舒服,也不开心,却不迷茫。
因为她的确不怎么在乎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在乎的是霁雾的不坦白。
只是......
这能怪她么?霁雾可是正道之光啊!她又能如何呢?与世间明说她们霁月光风的师祖大人非但没在八年前将灵山神主诛灭,还与她结了同心的契约,两两隐瞒身份,在璇灵宗里......私相授受?
多,多难为情啊!
冥兮的脑瓜里只能想到这个,可这样冥兮又算什么?
灵山大坏坏?
冥兮的脑子嗡地一下,大抵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或者说,旧名号。
那只被自己骂了好几天的灵山神主,居然就是她本喵?
心中酸涩无处发泄,冥兮苦着一张脸,只看着霁雾。
只要霁雾安慰她,安抚她,她还是愿意听的,可是霁雾为什么不说话。
难过,冥兮抬手搭在桌上上扒了扒,抠着上面的雕刻暗骂一句:“哼,骗喵的才是坏坏。”
不管从前如何,这几日冥兮粘着霁雾转悠,难不成霁雾就看不出冥兮的性情吗?她坏吗?她就是顽皮了一点而已嘛,她哪里坏了呢?
她可乖了,说是不让吃后院的鸡,她就没吃,说是让扮成宗内弟子,她就整天——好吧也没有整天——但她就是穿过那身素色好几次了,多委屈啊!
“你居然要杀我。”冥兮撇着嘴不忿,身子又晃了一下。
她不记得八年前的事,但记得这种不稳当的感觉,“是在船上?是在船上对不对,我总记起这样站不稳的感觉。”
摇摇晃晃地。
“嗯。”霁雾点点头。
围杀冥兮那日,要她赴约的地方就定在皇城最出名的景点之一:皇城江心。
那是块谁来了皇城都必须瞧上一瞧的好去处,环湖绿柳,满岸的山茶,又红又绿的,富贵堂皇,到了夜里尤其美轮美奂。
湖中有许许多多大小船只供贵族和游客赏玩,其中有一艘专属皇族的大船,只有宫里头的人可以乘坐。
那宫里头不知道是谁,娶了东方氏的女子,于是乎东方氏也算是半个皇族,身价大涨。
遑论东方氏一方显赫,本来就是皇宫里出行自如的存在。
她们要船有何难的。
东方氏胜券在握。
她们针对冥兮的围杀缜密严谨,前前后后准备了大半年,怕是在东方空谷还没被害之前就谋划了这一出,而东方空谷必定也是因为不愿配合,又太过优异,才被狠心杀害。
若她是霁雾这样好诓的,不就简单了。
哼。
霁雾摇了摇头,不愿回想当初的半点,她甚至没问任何缘由,只是听族人来求,道那灵山神主屠了半城,梦火燃得白光冲天,整个皇城如若白昼恐怖,不出手将之诛灭的话,恐怕那逆兽还会往周遭的城镇继续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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