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褚白站在老爷子旁边,惊讶不已,爸爸很少有这么感怀伤悲的时候。
“爸,怎么突然讲这种话?不是还有大哥和源源嘛。”
“你大哥是指望不上了,源源也是个不成器的,”老爷子失望地摇头,不停摆手,“爸爸只能寄希望于你身上了。”
“爸……”他的呼唤泛着淡淡的苦涩。
“健民根本就不争气,在国外蹲完监,就让回来隐姓埋名生活,不会再让他瞎折腾了。”
老爷子早就做好了打算:“白白,你做事稳重,比你大哥更适合继承家业,爸爸把公司大梁都交给你了。”
父子俩年龄相差很大,谢长青四十多才生下他,所以总是惯着他,谢建民要好好表现才能得到老爷子的奖励,谢褚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了。
父亲对他一直都是规则之外的偏爱。
老爷子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了:“白白,爸爸攒下那么多家业,就是要留给你的,怎么能被那种女人收入囊中呢?”
若他真娶了姜沉鱼那种女生,只怕家产就被人家给算计光了。
看着父亲发白的鬓发,谢褚白浑身一震,从未想过,原来自己肩上的担子这么重。
“白白,”谢长青下了最后通牒,“我和你妈都很喜欢稚初这孩子,陈家那边也很喜欢你。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等公司上市后,我们打算给你和稚初安排一场相亲。”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嗯。”谢褚白闷闷应下了。
站在维多利亚港,眺望远方,心底一团乱麻,渐渐泛起一股苦涩。
这次回来,他改变了很多,从前因为她,他总是对这座城市有一层滤镜,现在再也没有了。
一个月后,经过聆讯、路演、招股等等一系列流程,谢家终于能敲钟上市了。
老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谋划多年,终于梦想成真了。
敲钟前一晚,谢褚白主动找谢源谈话:“源源,我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喜欢过沉鱼?”
他上来就抛出这么难的问题,谢源整个人咯噔一下子,顿时失去了理智,又急又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叔是怎么知道的!
看侄子这个反应,谢褚白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沉鱼的?”
谢源哪敢回话,只能保持缄默。
他继续问:“你喜欢她多久了?”
谢源依然不敢出声,心里已经绝望了,完了,完蛋了。
谢褚白看着他,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她知道你的喜欢吗?”
“不知道!”谢源立马摇头,拼命维护姜沉鱼,努力和她撇清关系。
“小叔,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单相思,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空气陷入沉默,谢源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小心翼翼观察小叔的脸色,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好,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谢褚白依然稳坐不动,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用命令的语气吩咐侄子。
“家里安排了我和稚初相亲,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和她结婚。但我心里还有沉鱼,在此之前,你去和她当面谈谈……”
……
谢源找来时,姜沉鱼还住在谢褚白的房子里,北城的那所大平层。
即使谢褚白已经把话说尽了,她也绝不搬走,固执地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每天都把家打扫的很干净,仿佛这样就能挽回小叔似的。
“沉鱼,你别犯傻了,”谢源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小叔心意已决,不可能和你重归于好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另外一个噩耗:“小叔要和陈稚初相亲结婚,两家已经约定见面了,年底就会商量婚事。”
,大脑一下子空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以接受。
默,安静地几乎能听见针落,渐渐地,传出了她小声的啜泣。
“沉鱼,你不要太难过,我这次来,是。”
谢源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但他心里还有你,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他可以不分手,
姜沉鱼愣了愣,半颗泪珠停在脸颊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沉鱼,你应该明白的,你和小叔的家世差距太大了。”
谢源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说:“我从前就告诉过你,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爷爷奶奶可能会接受你们谈恋爱,但一定不会接受你进门。”
可姜沉鱼压根就听不进去:“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既然小叔要和陈稚初结婚,干嘛还让我做他女朋友?”
“沉鱼,你这么聪明,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谢源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小叔要娶门当户对的女人,对你还有旧情,想学舜帝,娥皇女英都收了。”
其实她的那些过往,在谢褚白眼里都不算什么,直到他窥见了她和姜韵的聊天记录,导致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一再下降。
所以他只能给出她“妾室”的位置,无法给她正室的位置。
“我不信!”她拔高了声调冲他大吼:“小叔才不是那种人!”
“他为什么不当面对我讲!”
“我要见小叔!”
谢源忍不住提醒她:“如果你还想和小叔在一起,就得接受这种事情。”
“可我接受不了!”
她冲他大吼大叫,鼻腔一下子就酸了,泪水不争气地涌上来,像个无助的孩童,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
“谢褚白,你这个混蛋,既然你不喜欢我了,干嘛不当面说清楚!”
“居然还要我当你外面的女人,这样侮辱我的人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让她怎么接受呢?
谢褚白在她心里是清风霁月一般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风流浪子?
她哭的泣不成声:“谢褚白,你混蛋,你不要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她哭的都快背过气了,谢源蹲下来安慰她:“沉鱼,既然你还爱着小叔,不如就答应他的要求吧,这没什么难以接受的,爱能跨越一切,不是吗?”
“你闭嘴!”她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冲谢源咬牙切齿怒骂:“我才不要过我妈那样的日子!”
如果答应谢褚白的要求,自己就掉入了和姜韵当年一模一样的陷阱题。
周文国和姜韵的故事,就是现实版的白马王子与灰姑娘,富家子弟爱上了西餐厅的服务员,彼此陷入爱河无法自拔。
可周文国并没有娶姜韵,而是在家族的安排下,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生,把已经怀孕的姜韵安排在了外面住。
那会人人都拿姜韵举例子:看吧,一心想攀高枝的女人就是这种下场,麻雀飞到枝头也做不了凤凰,因为凤凰本来就是凤凰,麻雀只能做麻雀。
那些年,姜韵带着她过的有多苦,无论尊严还是物质,都被人狠狠践踏过了。
有姜韵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面,她坚决不能重蹈母亲的覆辙,对了,以后还会有孩子,难道孩子也要过她这样的人生吗?
不!
她再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一遍那样的人生!
“你告诉他,就算饿死穷死,我也不会做外室!”
姜沉鱼气得浑身发抖,心就像掉入了冰窖,比万年冰封的雪山还要冷。
“我坚决不要做他外面见不得光的女人!”
谢源艰难开口:“沉鱼,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小叔会留给你一笔分手费。”
“我不要!”姜沉鱼厌恶地皱眉:“你告诉他,这笔钱就当作我随份子的钱吧,恭喜他娶得美人归,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我现在就搬走!给他们腾地方!”
说完,姜沉鱼气呼呼跑进卧室,一股脑搬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柜里的东西。
期间,谢源走进来一次,有些心疼她:“沉鱼,小叔并没有赶你出去的意思,你不要太为难自己。”
她压根听不进去,整个人有些癫狂,疯狂翻找自己的东西,把房间翻的乱糟糟。
不知收拾了多久,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谢源已经离开了很久。
空荡荡的房子再次剩下了她一人。
收拾完衣服,又开始收拾化妆品,刚拉开床头柜,姜沉鱼就看见里面躺着一对精致的祖母绿耳坠,应该是小叔放在里面的。
她傻愣愣看着这对耳坠,如今想来,这对小玩意似乎有些“不祥”,太爷爷费尽心思留下这对耳坠,却没能和格格在一起,后来谢褚白将耳坠送给了她,他们的情缘,也巧妙地与这对耳坠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想到这,她情绪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这场痛哭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