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前,她冷眼看姚夫人痛苦煎熬,如今她自己也深陷煎熬。
林清也点燃煤油灯,看着火光缠上手中的纸条,逐渐攀爬而上,最终化为灰烬。
短短几秒,她心中有了决定。
晚间,姚督军安排他们去舞厅。
时惟樾还没下来,姚督军和盛淙川坐在饭店一楼大厅等他。
“盛龙头,可要叫上如儿?”提起如儿,姚督军笑得不怀好意。
盛淙川翘着二郎腿笑:“广城这么多美人儿,姚督军不至于这么小气,这些时日只让我玩一个吧?”
言下之意,想要些新鲜的。
姚督军会意,哈哈大笑:“盛龙头想要多少有多少!”
盛淙川眼底的笑意渐深。
坐了会儿,时惟樾才姗姗来迟。
“时师座好大的派头,让我和姚督军在这等你!”盛淙川看了眼手表的时间,一阵冷嘲热讽。
时惟樾冷哼一声,不咸不淡道:“盛龙头原来还会坐着,我以为你只会躺在床上。”
盛龙头就笑:“温柔乡在舞厅等着我,怎么能睡这里的床?”
时惟樾没理他。
“时师座和盛龙头还是这样喜欢开玩笑。”姚督军说。
盛淙川一向是这样的性子,见谁都要调侃两句。时惟樾说话一针见血,不给人留情面——这些姚督军早就知道。
两人没作声。
三人出了饭店,姚督军犹豫了下,才问时惟樾:“时师座,要不要将你身边的那位林小姐接过来?”
时惟樾脚步没停。
走了几步路,他才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她还在广城?”他语调平淡,似乎才想起还有这样一个人。
姚督军愣了下,没能拿定主意:“是啊,我夫人将她接到督军府休息。”
时惟樾哦了声。
盛淙川从旁笑:“还以为林清也很有骨气呢,不舍得走?小美人儿都这样拉下脸面了,时师座可别寒了心啊。”
“你把人说道走的,现在开始怜香惜玉?”时惟樾淡淡睨了他眼。
盛淙川不以为然,略微撩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她走得那样毅然决然,我得瞧瞧她放下身段的样子,不知带不带劲?”
“你倒是想得美。”
时惟樾冷嗤一声,回身吩咐谭耀林,“派个人把她接回来。舞厅就不用去了,让她老实呆在饭店。”
第174章 欺骗
林清也没有直接回饭店。
姚督军这几日的重心都在时惟樾和盛淙川身上,不会特意注意林清也的行踪。
时惟樾晾着她,更是让姚督军放松警惕。
她在广城可以自由行动。
从督军府出来没多久,林清也叫停了车,让司机先下车等待。
车内只剩下她和陈远陈望:“陈远,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林清也朝他招了招手,低声交代所办之事。
陈远说是。
“我还有其他事要陈望办,这次是你自己去。”
林清也叮嘱道,“时间比较赶,辛苦你连夜开车。你要注意安全,务必后日太阳落山之前回来。”
“好。”陈远满口应下。
陈望听到地方,不由蹙了下眉:“小姐,这件事不需要提前和师座说吗?”
他和陈远性格不太一样。
作为林清也的左膀右臂,陈远稍微跳脱,他更沉稳理智。
这件事,他觉得应该和师座商量再决定。
“不用。”林清也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我自有决断。你们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时惟樾。”
陈望嗯了声。
林清也开门下车,招呼在车边抽烟的司机:“你把车钥匙给他。”
司机丢了烟,踩灭烟头,将车钥匙给了陈远。
他什么都没问。
陈远换到驾驶座。
时间紧张,他没有多说什么,立刻上车离开。
林清也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中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比平时慢半拍。
“你坐黄包车先回饭店,我在外面逛一逛。”林清也和司机说。
司机犹豫了下:“林小姐,师座让我接您回饭店。”
林清也说:“我身边有人,这里又是姚督军的地盘,不会出事。”
司机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他们是从临城跟过来的人,知道林清也对于师座的分量,对她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他先回去。
只剩下林清也和陈望。
“小姐,我们现在去做什么?”陈望见林清也特意支开师座的人,就知道她有自己的事要办。
从她收到那张纸条开始,他就注意到林清也的不对劲。
他们是林清也的心腹,她的情绪不会在他们面前隐藏。
告别姚夫人后,她一直心事重重。
纸条上写了什么,他们不清楚。却也知道林清也现在做的事,和纸条上写的内容有关。
“找电报局,我要发封电报回去。”林清也说。
陈望叫了两辆黄包车。
林清也去电报局发了封电报。
“你后日上午过来一趟。”林清也找陈望要了火折子,将电报局的回执单烧掉。
她自言自语,又在和陈望说话,“我也不太确定,他会不会帮我的忙。后日上午没有消息,就不用等了。”
陈望说是。
手上的事情安排出去,她心中安定了些许。
她回了饭店。
这晚,时惟樾回来的很早。
林清也洗完澡没多久,窝在单人沙发上擦头发。
头发全被捋在一侧,一本书放在她的腿上。她偏着头,边擦头发边看书。
“你怎么这么早?”林清也听到门外的动静,侧眸看过去。
“无聊,便回来了。”他关上门,拽了拽领口,解开领口的扣子。
他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没人敢置喙。
“晚上吃了什么?”他问。
“饭店门口的铺子在卖烧鸭,闻着很香,让人垂涎欲滴,便让陈望买了些吃。”林清也说。
“好吃吗?”
林清也笑:“还行,不如闻着香。”
时惟樾跟着笑了下。
他走过来,从她手上拿过毛巾,替她擦头发。
林清也合上书,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我刚刚在门口,只看见陈望。”时惟樾随口问,“陈远呢?”
林清也知道时惟樾会问,一早想好了说辞:“你和盛淙川下午回饭店,姚督军请陆夫人去书房聊了几个小时。我关心陆夫人的事情,便让他去跟着陆夫人。”
时惟樾知道她敬佩陆夫人,没有怀疑。
“你身边要跟着人,以后遇到这种事派其他人去。他们都听你的,你可以随意调遣。”时惟樾说。
林清也嗯了声。
“让我坐坐。”时惟樾突然挤到单人沙发上。
两个人挤在单人沙发中,很是拥挤。时惟樾便将她提起来,让她背对自己坐着。
头发被他捋到后背。
林清也已经擦得差不多了,时惟樾便用毛巾包着她的发尾。
“今天查到什么?”时惟樾问她。
酒楼的闹剧,是他们演的一场戏。
林清也以身入局,让姚夫人亲自来寻她——她跟着时惟樾来广城,就算是个普通女人,为了面子上好看姚夫人也会安抚她。
时惟樾和盛淙川回了饭店,姚督军顺理成章邀请陆夫人谈事。
这些都在计划之中。
姚夫人是否成为棋子,看林清也能否引她入局。
林清也后背微僵。
时惟樾观察入微,察觉到她身体的反应,凝视着她的后背。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却知道她今天情绪冷淡,连笑容都很敷衍。
林清也沉默了下,而后才说:“姚督军确实有意向离婚再娶,他和陆夫人在商议此事如何最轻程度处理。”
“不高兴?”时惟樾问她。
“有点。”林清也声音陡然落寞,闷声不语。
时惟樾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又不动声色敛去。
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一派如常。
“还有什么?”他问。
“……没有了。”林清也有些心虚。
她强撑起精神,佯装稀疏平常,“我就是没想到,陆夫人还会和姚督军结婚,想要做他太太。”
她知道时惟樾的敏锐,心中担心。
她提心吊胆,等着他第二次发问。
从她回饭店,这些内容在她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她想好了每一个措辞,争取让自己滴水不漏。
“很正常。”
时惟樾没有追问,只是说,“利益维系关系。成为督军夫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共同的命脉才最坚固。”
林清也嗯了声。
她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多问。
只是心中,仍是有诸多愧疚,她欺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