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瞧她哭的梨花带雨,拿了帕子又去哄她。
陆含笑埋在虞姝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蹭得她满身都是。
虞姝瞧着心疼,又觉得可怜。
虽是军阀之女,从小锦衣玉食,可小小年纪失去双亲,两个哥哥如今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无暇顾及她,只能到另外一个城市寻求照拂。
十五岁,已经承受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
“你要是不介意,不如认我当干妈,以后清也就是你姐姐,如何?”虞姝心中有了主意,询问她的意见。
陆含笑在林公馆住了四个月,他们夫妇俩也习惯多一个人在家。
每每出去回来,都记得多带一份礼物。气温转凉做衣裳,也会记得家里还有个年纪小的,挑些颜色更艳丽花哨的面料。
“真的?”陆含笑突然止住哭声。
她脸上还挂着一串串的泪珠,婴儿肥的脸蛋让她看起来呆呆的,仰着头追问,“伯母您说真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喜极而泣,鼻子止不住吐了两个泡泡。
她不在意,拿手胡乱的擦着又哭又笑:“干妈!姐姐!”
她抛开“林姐姐”三个字,肆无忌惮的叫着姐姐。
陆含笑高兴极了。
她伸手要抱林清也,林清也却往后跳了几步,笑道:“阿妈不嫌弃你,我可嫌弃你满手的眼泪鼻涕。”
“我去洗手!”陆含笑从沙发上窜起来,跑去洗手。
她张着手边跑边笑,浑身都有劲,笑声传遍整个林公馆。
林宣阳知道后,当天就定了三日后的席面,亲自写请柬邀请亲朋好友,给大家介绍自己的干女儿。
林清也给泰城发了电报。
陆氏夫妇去世,长兄如父,两个哥哥就是陆含笑的长辈。
这么重要的事,自然要知会一声。
陆星翊很快回了电报:此事甚好。等泰城时局安定,我和阿泽亲自登门拜访义父义母,看望两个妹妹。
林清也:“……”
她没想到陆星翊和陆泽如此上道。
陆含笑还没改口,她上面的两个哥哥先改口了。何况她阿爸阿妈只是收了个义女,没想到还带上两个义子。
而她,不仅多了一个妹妹,还多了两个哥哥。
林清也哭笑不得。
她又发电报给时惟樾。
电报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复。
他时常在忙,不固定在一个地方,电报偶尔不能及时收到,林清也早已习惯。
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林清也完全适应文书局的工作。
经过上次的事后,文书局七个处的人虽仍有对她不服气的,但不会再在明面上给她使绊子。
这样已经很好,她的工作进展顺利。
令林清也意外的,是段简的态度。
第212章 疑虑
她以为自己让他当众难堪,两人日后井水不犯河水,除工作之外不会再有交流。
没想到,段简第二天真心实意和她道了歉。
“……林秘书有句话说得对,不能一边让你做着我们的工作还因为你是女人而否认你的能力。你来文书局是既定事实,工作上难免接触,不该区分男女,还是要就事论事。”
他说,“目前为止林秘书的工作确实没有出任何差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希望我们冰释前嫌,各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样的结果,高出她的预期。
林清也后来也仔细想过原因。
大抵和季东诚说的那般,只是观念没有转变,但并不能用它来区分人的好坏。
毕竟时代是一场洪流,花多长的时间塑造思想,就要花更长的时间洗掉思想,输入新思想。
改变不是易事。
新旧的碰撞,要历经千辛万苦,不能只在原地祈愿。
有了这个认知,林清也不再觉得他们迂腐。
“林秘书,这是南京发来的函件,需要吴局盖章。其中涉及保密部分,盖过章后还辛苦你送到参事处。”季东诚将一份文件给了她。
季东诚刚入职不久,也是一名记员。
南京进行职能分配,同样也会交办一些事务下来,由地方进行分办。季东诚负责收发和归档管理。
林清也看了眼便收下了。
吴局带着肖秘书出去,今日不在文书局。
林清也身为秘书,有办公室的钥匙。
她打开门进去,熟门熟路的将文件放进保险柜锁好,才收了钥匙出去。
刚关上门,袁秘书过来说副局长找她。
“张局,您找我。”林清也敲过门,得到回应才进去。
张局在看手中的资料,闻言才抬起头:“啊,小林来了,坐。”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请她坐下。
他和她闲聊,问问她最近的工作情况。
约莫几分钟后,他才步入正题。
“叫你过来,是有件事和你说……南京那边最新公布了一个公文程式,林秘书可有看过?”张局问她。
林清也摇头:“还没有。”
张局翻过一堆文件,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上面是公文程式的模板。
“新的公文程式是下月开始正式执行。我和吴局商讨过后,这些变动的细节还是有些多,咱们文书局还是要从现在开始抓起,按照新的模板去拟公文。”
“是,多谢张局。”林清也大致扫了眼,心中有数。
前面的时间她都在整理资料,最近才开始学习攥写公文。
公文措辞严谨,和平时说话不一样,很是复杂。
才刚学会又有新的程式,于她而言不是一点变动,而是要重新学习。
张局又抽出一张纸,摊在她面前:“他们几名秘书在文书局工作多年,对这些程式调整习以为常。你初来乍到,要更花点心思——正巧我手上有份报告,几日后要提到参事处,时间不算紧张,还请林秘书替我按照新的程式草拟一份公文。”
这是有意让她锻炼。
林清也感激的看了张局眼:“多谢张局。”
文书局隶属参事处,这份报告几日后才提上去,并不紧急。她可以用来反复练习,熟悉新的公文程式。
张局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大家各司其职,还要你替我办事,你不嫌麻烦就行。”
“自然不会。”林清也忙不迭摇头。
张局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林秘书先去忙吧,我手上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林清也应下。
她从副局长办公室出来。
刚开门出来,迎面撞上袁秘书。他从外面进来,脚步匆匆,将林清也撞得后退几步才稳住身体。
“林秘书,抱歉啊。”袁秘书看见是她,冲她道歉。
林清也说没事,关切的问了句:“袁秘书神色匆匆,可是发生什么事?”
“不是。”袁秘书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尴尬的笑了下,“有份文件忘记找张局签字盖章,差点就交上去了,着急让张局过目。”
林清也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那袁秘书快进去吧。”
袁秘书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林清也捏着两张纸回去,她坐在办公桌旁,托腮看着周围。
袁秘书的方向,并不是从外面进来。
从张局办公室出来往左转,一直到尽头才有楼梯,那里去通往外面的路。
袁秘书从外面进来,只会出现在她的背后,而不会撞上她。
何况身为秘书,从容不迫是第一要素。
有什么文件忘记签字盖章了,何来如此行色匆匆?
事出紧急,这倒也不是奇怪事。
只是袁秘书来的方向,林清也有些耿耿于怀,不知他为何要撒谎。
还有一点她无法忽视。
袁秘书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仓惶,下意识躲避了她的眼睛。
他盯着她的脸,没有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文书局的人,说话做事都很规范,不会有这种不尊重人的表现。
“也许是我想多了。或许袁秘书是为什么秘事着急找张局,我又恰巧发问,他不能提及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林清也想。
文书局里很多工作都要保密。
有些事情大家都经了手,却处理不同部分,都不知全貌。
这是有可能的。
可她还是心存疑虑。
林清也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他去哪里了?”
她看着对面紧闭的门,视线扫过左边,心中积起一层挥之不去的疑云。
林清也想到什么,突然站起身。
刚站起身,肖秘书正巧从办公室出来。
两人目光对上,肖秘书冲她点了点头,
林清也回以微笑。
拿过手边的茶杯,佯装无事的去一旁倒水,余光却悄然瞥向肖秘书。
他拿着文件往外走,健步如飞。
像是为了印证他刚刚说的话,特意做了这个举动。这一举动恰恰证明了他漏洞百出,林清也的猜疑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