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樾的风评他听过,不是为博女人一笑而昏聩的人。
外面都传他换女人如衣,却从未传过他为女人做过什么,女人对他而言就是泄欲的工具。
他知道林清也不会胡来,也不知她意欲何为。
林清也说:“吴局,这份公函您看看,有什么问题?”
吴局狐疑的看了她眼,不明白她打着什么算盘。
他任职这么多年,经手的公函文件太多,一摸就知道这是专用的纸张,没有任何问题。
再看内容,也没有什么问题。
南京下发给文书局的公函,大多都是通知,他检阅过后盖章注明时间,再送到参事处封档备案。
印章同样没有问题。
章印压字,蓝印在下红印在上,符合一贯标准。
吴局一眼扫过,便知这就是南京的函件。
“林秘书莫要和我打哑谜。”
吴局抖了抖手中的纸,严肃道,“兹事体大,私拆函件不是我私人能处理的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份公函,不是您原本要盖章的那份。”林清也言简意赅。
“什么?”吴局错愕。
他震惊看向林清也。
林清也里面穿着衬衫,外面是一件棕色大衣,。头发没有散落垂下,而是盘起没落下一丝碎发,显得非常干练。
她娉婷站在对面,目光平和。
她的从容不迫,让他莫名静下来。
吴局看向旁边的肖秘书,肖秘书将眼镜递给他。
戴上眼镜,他将公函仔仔细细的再看了一遍。
确实是南京的公函没错。
吴局问她事情原委。
林清也说了大致情况,而后说:“……新的公文程式下个月就要执行。我对比了张局给我的那份公文程式的通知,无论是程式还是印章字体都有些许变动,我想张局为了避免麻烦,要赶在此事之前动手,所以我拆了公函。”
事情如她所料的进行了。
“张水中?”吴局很意外。
他不是不想相信林清也,只是他和张水中工作两年,没出现过任何问题。
张水中是从参事处调过来的。他在参事处兢兢业业工作多年,无人不夸,到文书局的两年亦是如此。
两人工作上步调一致,是很好的伙伴。
只是林清也,也不会贸然攀诬一个人。
吴局收敛神色,沉声道:“林秘书,我要如何相信你?你要知道,这份公函无论是用纸还是印章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反复确认过。
“吴局,我才刚接触政治,或许不大了解。若有说错的,还请您谅解。”
林清也说,“南京下来的通知,都是地方辅佐南京政府。军阀之间关系复杂还有利益冲突,还有很多人只是名义上拥护南京政府,南京政府想要管控非常困难,故而他们公布了许多法律发布命令。
军阀混战不断,南京政府却一直握着军政权利,时督军如今也去了南京任职。时家接管了阳城,南京政府怎么可能放松警惕,又如何愿意过多放权?
南京政府为了管理地方政府,在两者之间建立了明确的关系。这份公函看似也是地方辅佐南京,实质上却给了文书局很大的便利,让文书局有自行参议的权利。”
这些话,吴局自然知道。
林清也说的没有错,公函上的内容却也没有这样严重。
吴局沉吟片刻。
心中有了疑虑,思考林清也说的话,确实从字里行间中发现猫腻。
文书局自行参议,很多事情就不需要上报南京,地方政府直接处理。
如果张局能伪造这样一份公函,显然背后有人。
还是南京有人。
事情在阳城,又有时家庇护,南京的手伸不了这么长,就能在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很多事。
“吴局,往严重点说。”
林清也顿了顿,继续说,“文书局自行参议,这件事时惟樾迟早会知道。不管是时惟樾先知道,还是南京政府先知道,影响的就是军阀和南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只会想着是对方在耍鬼,没人能关注到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军阀和南京政府的平衡并不稳定,关系非常敏感。
大家名义上拥护南京,实则军阀还是各自统治。
时家拥有江南三省,还有其他的城市,南京更是怕时家阳奉阴违。
一次大乱,造成的后果无法估量。
不管是张局还是张局背后的人,这次成功调换公函,参事处便会按照通知执行。
之后,他们只要耐心等待,这件事迟早会发酵。
或者,背后那只手,自己会偷偷推动,故意东窗事发。
到底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这点是林清也的猜测。
她一开始没想到这一层。
广城被时家收入囊中,最后却和泰城合并一城,给了陆家兄弟。
南京忌惮时家,不会轻易放权。
广成有日本人从中掺和,阳城的孙市长也曾和日本人合作,南京或许也被渗透也说不定。
昨晚时惟樾去了军营没有回来,电报一两句说不清,便准备等他今日回来再说。
林清也信任吴局。
吴局和张局狼狈为奸,根本轮不到她发现猫腻。
吴局思忖片刻,没法定断。
他虽是文书局局长,文书局上面有参事处,参事处上面有南京政府,他的权力没有这么大。
此事按理应当层层上报。
林清也所言属实,等待上报或许会暴露,他不能这么做。
吴局想了会,吩咐肖秘书:“你去联系闫秘书,这件事要知会署长。”
等肖秘书离开,他又和林清也说,“这份公函我会带到南京去,亲自去核认。林秘书,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事关重大,我得为此负责。”
第222章 林清也的怀疑
林清也表示理解。
“你一会照常去参事处找闫秘书。他性情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事交由他不会出问题。这期间你在文书局照常做事,切勿打草惊蛇,一切等我从南京回来再说。”吴局有条不紊的吩咐。
他得先去核实公函内容。
公函如果真被篡改,也得由南京那边裁断。印章一模一样,南京那边自然也有叛徒,牵连甚广。
吴局也佩服林清也的胆大。
竟然敢为了自己的猜测,去私拆公函。
若是猜错了,此事覆水难收,甚至会牵连时惟樾。
他赞许的看了眼林清也:“你是个有智慧的。时师座把你送过来颇费苦心,也是林秘书你值得。”
公函一事还没有结论,但他已然信任林清也。
林清也一一应下。
吴局赶时间,很快上了车。
林清也听吴局的话,去了趟参事处找闫秘书,将事情原委重新说了一遍。
这事藏得很紧,没有透出一点风声。
除了他们几个知道,无人知晓。
中午,林清也才回到文书局。
刚进门,她就发觉气氛不对。
平日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这时候大家却凑成一团,各个面色迥异。
除此之外,文书局还多了一些陌生的人。
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是警察厅的人。
“林秘书,你来了。”段简先看到她。
他和她打招呼,眼底划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林清也环顾四周,看着不远处的几名背着长枪的警察,随口问:“段哥,警察厅怎么来人了?”
段简没有说话。
他抿着唇,似乎有什么话要问。只是几秒后,他的喉咙上下滚动,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硬生生遏制住了。
林清也察觉到他的异常。
“段哥,你有话对我说?”她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段哥一愣,别开目光。
他勉强的扯出笑容,走到一旁没有说话,似乎有些畏惧。
林清也一头雾水。
“林秘书!”有同事叫她。
林清也应了声,询问:“怎么有警察厅的人?是发生什么事了?”
“出人命了。”
那人说,“今儿上午老王和老叶都没来,我们还以为是告假了,老段却说两人没有告假。还没等到咱们去家里找人,警察厅的人就上门了,说老王和老叶死在了家里。”他一脸骇然。
“什么?”林清也震惊。
老王和老叶,就是昨天对林清也不尊重的两个男人。
林清也没料到如此,扭头去看警察厅的人,却对上了段简的眼睛。
段简偷偷的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的神色。
见她目光转过来,他立刻撇过了头,躲过了她的视线。
“他怀疑是我做的。”林清也想。
昨日两人对她出言不逊,只有段简和季东诚知道。
今天两人突然死在家中,段简难免会怀疑这是林清也的手笔。毕竟她如今背后有时惟樾这座靠山,杀个人是随随便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