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樾冲在前线,她自然要保证后方稳固。
周绮烟和陶宥齐的婚礼,在阳城最大的饭店举行。
林清也在席上,看到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他们邀请了尹月晟。
这次安置难民,尹家出了很多力。
尹公馆内里乱,那是家事。尹先生和尹月晟公私分明,公事上一向尽职尽责,真正为百姓做了实事。
这段时间,陶宥齐从中牵线搭桥,免不了和尹月晟有接触。
尹月晟身为同父异母的哥哥,对陶宥齐的心思扭曲,原本应该退避三舍,也决定不再理会。但不知是陶宥齐毅然决然舍断亲情离开尹公馆,还是他和周绮烟的爱情打醒了他,他恢复了他的风度。
不管是看明白还是压抑隐藏情感,总之尹月晟没有做出过火的事,甚至微笑的祝福了陶宥齐。
只是那一晚,他喝得酩酊大醉。
林清也坐在他旁边,听着他半醉半醒的话:“……我从没觉得我爱他是错的……我没爱过人,不知对错……他离开我……我才发现从一开始就爱错了方式。”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他事无巨细的照顾陶宥齐,可陶宥齐卧病在床,归根结底是他母亲一手造成的。他虽然阻止了母亲伤害陶宥齐的身体,却没有制止她让他小病缠身。
他爱陶宥齐,想和他有更多的接触。可陶宥齐实在孱弱,他怕伤害到他,自以为为他好的给自己找了替身。
他没从中找到乐趣,只是发疯的宣泄自己的渴望。
到后来,他还是希望他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所以他偷偷换了药,让他病情好转。
他一直坚定的以为陶宥齐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可他身边出现周绮烟时,甚至接触颇多时,他急得上蹿下跳,最终露出自己内心最阴暗的一面。
他一直在想,若是他从一开始就阻止了他母亲,和他一同长大,宥齐的心里会不会给自己留有一方余地?
他又会想,若他没有绑架宥齐,继续充当他的好大哥,两人是不是还是和从前一般亲密无间?
尹月晟很快否认,回不到的。
他爱宥齐,做不到无私,这是必经之路。
他笑着祝福了宥齐,心却钝痛,慢慢的延展到四肢百骸,痛得他在呐喊咆哮。
林清也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这些她知道七七八八,只是从尹月晟的口中说出来,她感受到了源于他自己的无力和懊恼。
人有人的活法,断袖之癖于她而言并不是骇人听闻,只是她无法苟同尹月晟的爱——他们有血缘关系,从根本上就是一种畸形的情感。
林清也没办法安慰他。
她做不到。
但她也知道,爱原本就是一个说不清的东西。
婚礼过后,林清也把来参加婚礼的父母送到了码头。
青帮有自己的码头,有自己的海运渠道,能悄无声息的将她的阿爸阿妈送到香港。
盛淙川打点好了一切。
虞姝和林宣阳担心女儿,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们拉着林清也的手,在百般纠结和不舍中登上了船。
林清也回了临城。
第280章 番外(16)
临城军政府。
“少夫人,督军回来了。”
“真的?”林清也手下一顿,目光从手上的文件移开。
面前的罗参谋笑得合不拢嘴,眼尾起了细微的纹路:“是,刚来的消息,汽车马上到军政府了!”
得到肯定,林清也立刻起身:“走,去迎迎阿爸。”
她脚步匆匆。
到门口时,黑色的小汽车刚好停在军政府门口,督军从车上下来,副官替他披上了厚重的大氅。
刚披上,雪花便落满了肩头。
副官欲打伞,被督军拒绝。
“阿爸!”林清也扬声。
时督军听到声音抬眸过来,看见是林清也,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柔和之色:“清也,你在啊。”
“偶尔会过来看看。”林清也问他,“阿爸此行一切可好?”
她的目光,往后探。
车门被关上,没有人从车上下来。
时督军注意到她的目光,知道她在找谁,笑说:“他还有事。”
“知道的。”林清也轻声应,敛去心头的淡淡失落。
又是一年冬,临城已经下了两场大雪,到处都裹上银装。
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冷。
以往冬天,能闲情雅致的赏雪看景,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今冬却忧心忡忡,数万仍在前线的士兵,御寒是一件难事。
这个时候,时惟樾不会一起回来。
很快,她唇角微绽,“阿爸,您能这么快回来实在太好了,这几天我们都在担心您。”
“没什么事,那臭小子想多了。”时督军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外面下雪,两人没在门前久留。
林清也跨过门槛,跟着他往里走:“眼下时局动乱,很多人明里暗里都盯着我们,伺机而动,您这个时候留在南京不是好事。”
时督军不屑一哼:“还没人胆子大到动我。”
林清也笑:“阿樾是担心您。”
“哼,还要他来担心我?”时督军眉毛一竖,神色之间颇有不耐。
细细去听,能听出他的愉悦。
他心口不一。
林清也听懂了,却不拆穿他。甚至佯装没听懂,又顺着话安抚了几句。
时督军看着威严,却比时惟樾风趣。父子俩明面上看性格迥然不同。可毕竟血浓于水,不经意间在亲近之人面前流露出来的才最真实。
都有些傲娇。
待坐下后,林清也从军官手中接过茶具,亲自泡茶。
时督军和罗参谋聊军事,说到半途又岔开了话:“你看我这个儿媳,不知比时惟樾那个臭小子好多少倍!”
他连日奔波,风尘仆仆却不感疲惫。
久居高位,林清也懂与不懂,他都尽收眼底。
林清也聪明,还有颗玲珑剔透心,比他那个只有脑子,却从不会也不屑看别人脸色的儿子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时督军对林清也特别满意。
林清也泡好茶,放在两人中间的几案上,才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阿爸,南京要换新总统了?”她问。
时督军嗯了声。
战事四起,军阀为了地盘而战,政客也在琢磨着自己的利益。
流水的总统,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十几年来,接连换了十几任总统,能在这个位置坐个一年半载都算长久,只坐月余的大有人在。
半年前,南京总统下野,换了新的总统。不过二十几日,又被取而代之。
直到一个月前,总统被人驱逐下台,眼下还没有人顶替上来。
督军这个时候在南京,并不是好事。
时家发起的这场战争,已经接连攻下两省,时家的军队不容小觑。
如今,总有人在传时督军要担任新的总统。
恰逢这个时候,时督军人在南京。
军政本是一体,时督军坐得起这个位置。
只是他目前没这个心思。
时惟樾在做什么事,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坐到那个位置上,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得不偿失。
就算要坐,也要等一切平息之后再做定夺。
时督军有自己的算盘——这是他们时家这么多年的努力,血汗打下来的和平盛世,那个位置理所当然姓时——他不要,只是还没有到时候。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不代表别人不这样猜忌。
时家的势力,没人敢作对,难免怕人起了歪心思。时惟樾担心时督军被留在南京,亲自去了趟南京。
“这个时候政变,怕是又要动摇一些人的心。”林清也有些忧心。
时督军说:“无需担心,我这次就是去处理这件事。”
又语气欣慰,“你在阳城的事,阿爸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
时督军颔首,又和罗参谋聊了聊军事。
他们没有避着林清也。
罗参谋对林清也的旁听毫无异议,甚至常常听取她的意见。
阳城那件事已经证明了林清也的能力,且她回到临城后,会过问军务,却不会贸然插手。
林清也身为少夫人,过问或插手一切事务理所当然,时惟樾给了她权利,可她没有在军政府坐镇。
督军暂将临城交由罗参谋管理,这是军令。
军令不可违,林清也权利大过于罗参谋,却不会在这个时候压过罗参谋一头,让他失了威严。
唐参谋大她一辈,却敬仰她。
在军政府陪督军用过晚饭,林清也才回去。
督军平安从南京回来,大家都高兴,晚间喝了几杯酒,林清也跟着喝了几杯。她很久没喝酒,几杯热酒下肚,暖了身子,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