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亲眼看,亲耳听,当真是脸红耳赤。
林清也立即叉了一块水果,借着喂时惟樾的动作,想避开活色春香的一幕。
水果送到唇边,时惟樾愣了下。
他低下头,怀中的女子仰着头眼巴巴的看他。
她侧着身子,几乎整个身体都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知晓分寸,还保持着距离。
时惟樾的手,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动作。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僵硬的身体,看见她红透的耳朵。
眸光闪烁着,带着求救的信号。
她一向不服软。
难得看到她面红耳赤又吃瘪的模样,时惟樾竟觉好笑。
他戏谑的看了她眼,低头咬住了那块水果,慢条斯理的咀嚼,却没有做声。
林清也愣住。
吃了她的水果,竟然不开口阻止的吗?
她一瞬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身后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两人是要闹怎样,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如此有伤风化!
甲板上不止是他们几个人。
除了他们,还有随行的副官,为他们服务的侍者,还有在弹钢琴的钢琴家。
时惟樾淡淡垂眸,对眼前的事充耳不闻。
衣角突然被人拽了下。
“师座。”林清也突然开口,“不是说,要看表演吗?”
她的话,打断身后两人。
大家这才记起,他们今晚来甲板,是时惟樾说准备了一场表演。
时惟樾眼底闪过笑意:“想看表演了?”
“想看了。”林清也说。
她知道,这场表演意味着什么。
她主动开口,又意味着什么。
这场表演,不会因为她而停止。
她再不开口打断,她怕自己会先落荒而逃。
“既如此,那就先看表演。”时惟樾说。
他松开揽着她的手,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很快,在旁边伺候的侍者突然扔掉手中托盘,藏在托盘下面的刀露出来,分别站在杨先生和成先生身后。
动作迅速,几个人皆没反应过来。
再有动作时,刀已经抵上两个人的喉咙。
旁边的女郎也没料想到气氛瞬间转凝。
突如其来的变故,佳儿吓得花容失色,抱头滚下椅子。杨先生身边的女伴,也佯装慌乱的躲在一旁。
与此同时,舒缓的钢琴曲突然调转,敲下几个重音。
这个声音,穿越甲板上呼啸的风声,穿越江水的波浪声,砸在每个人的心房之上。
林清也跟着老师学过钢琴。
这首歌,她学习过。
几个重音,她就知道了钢琴家弹奏的钢琴——
命运交响曲。
第28章 过河拆桥
一旁的陈远陈望见状,想要上来保护林清也,却被谭耀林和谭耀森拦了下来。
谭耀森说:“师座在那里,林小姐不会有事。”
林清也坐在时惟樾旁边,没有动。
她踏上甲板,看到他们在这里,就知道今晚的表演。
杀人。
时惟樾早就知道他们此行目的。
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没有选择拆穿,只不过是将它当成了一个考题。
考题结束,自然无需浪费时间。
杨先生脸色大变,顿时怒气冲天:“时惟樾,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时惟樾嘴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杨先生这问题问得好。你什么心思上的这条船,你不清楚?”
“我能什么心思?!”杨先生瞋目切齿。
时惟樾只是道:“听说,你不是真心投诚。”
“时惟樾,老子堂堂川陕边境督军。我这个位置,就算是自成一体也行!”
杨先生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老子和你老子年轻时有交情,又知你的性子,此行就带四名副官在身边!老子不想投诚,上这条船做什么?现在给老子玩这一出,是想过河拆桥,要了川陕边境?”
时惟樾笑而不语。
他抬眸看向一声不吭的成泽:“成先生怎么想。”
“我自是心甘情愿。”成泽道。
他一开始,还很紧张。
听到时惟樾和杨毅的对话,心中的那点紧张顿时烟消云散,暗道佳儿这次表现的非常好,当真是算无遗策。
杨毅被怀疑,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现在表达投诚意愿,等下了船,依旧可以倒戈。
等他兵不血刃接手川陕边境这块绝佳的地盘,拥有上好的地理位置,养精蓄锐慢慢收拾那些四川的小军阀也不迟。
投诚?投诚是什么?
他要做这西南的王!
成泽敛去眼底的野心,表达忠诚:“时家是南边最大的军阀,我此次前来,是想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唯时家马首是瞻。”
林清也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一切。
她知晓缘由,也知道真正有异心的人是谁。
一开始,她不知道时惟樾为何这样浪费时间。
已经知道谁是存有异心的人,直接处理掉就行,为何非要拐着弯子?
几句下来,她突然明白遛兔子的乐趣。
林清也看向抱头躲在旁边的佳儿。
她面色逐渐从惊恐变为平静,缓慢站起身来,整理着自己乱掉的头发。
林清也的目光,就是这个时候对上佳儿的目光。
佳儿看着她,露出怡然自得的微笑。
林清也看到了,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
佳儿微愣。
她怎么感觉,有一瞬间,在林清也眼中看到了转瞬而逝的讥讽?
甲板上灯光太暗。
再想看时,林清也早就别开了目光。
时惟樾起身,示意人松开抵着成泽喉咙的刀。
杨先生在旁边,已经气的浑身发抖。
他怒气填胸。
几个人架着他,走到甲板边缘。
佳儿过去挽着成泽,跟着时惟樾一起走到甲板边缘。
夜晚的江面,没有一点光亮。
漆黑不见底,只能凭耳朵去感受,听到它猛烈拍打的声音。
单是站在甲板边缘,心就怦怦直跳。
林清也夜里看不见人。
从楼梯上来,一直到餐桌旁,都有灯光。
越走到边缘处,越看不真切,她已经是两眼摸黑在走路。
她跟在旁边,小心挪动着脚。
钢琴的音乐声已经到了最激昂的时候,和猛烈的江水拍打声遥相呼应,竟意外的合拍。
林清也抓住时惟樾的衣摆。
时惟樾撇头看她,林清也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师座,我夜里看不见。”她声音很小。
生怕他拒绝,手更加抓紧了他的衣摆。
风很大。
杨先生一直在骂。
时惟樾问:“杨先生,您身边的那个女伴怎么死的?”
“你要把我扔下去?”
杨先生没有害怕,反而是狠狠的啐了口,“时惟樾,你别和老子装傻充愣!”
他说,“老子的心思,你不可能不懂!你要是想拿走川陕边境的地盘,别和老子在这里拐弯抹角,老子的命已经在你手上,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当老子看错了人!”
“那行,不墨迹。”时惟樾说。
他抬步刚要往旁边走,却突然感觉到微小的力度。
林清也的手,还拽着他的衣摆。
知道他要走,林清也犹豫着松开他的衣摆。
她有些慌张。
看不见的恐惧,弥漫着她。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温热的大手贴上她被风吹得冰凉的手腕,抓着她往他的方向带。
时惟樾抓着她的手腕,往旁边走了两步。
“成先生,既然要表忠诚,不如由你来动手。”时惟樾走到成泽身边。
成泽愣了下,而后讪笑:“师座……这,虽然他有异心,但我和杨先生的交情,实在是下不了手啊……”
时惟樾冷冷道:“下不了手?那你也去陪他。”
甲板上,都是时惟樾的人,他们逃不出去。
成泽心下窃喜,面上却仍是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杨毅,咱们十几年的交情,走到这一步,我实在无力回天。”
成泽走到杨毅身边,假惺惺道,“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想要投诚,没成想……哎,你怎么能这么做?兄弟今天,真是要对不住你了啊……”
“老子没做!”杨毅怒喝。
面子话说的差不多,成泽抬手欲将杨毅推下去。
刚抬手,听到一声尖叫。
是佳儿的尖叫声。
他刚要回头,身后一只大掌猛地推向他,将他推得重心不稳。又有人抓住他的脚往上使力,人就翻过了栏杆。
音乐声仍没有停。
江水波涛汹涌,成泽扔下去时,甚至没有砸出一点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