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敬佩他的思维,也憎恶他的思维。
时惟樾看着她,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落,突然怔了下。
他目光微凝,而后重新回到她脸上。
身后的门,被人用力撞了下。
门被撞开一条缝隙,林清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又栽进时惟樾的胸膛之中。
“小姐!”她听到陈远的声音。
人刚从缝隙中探出一个头,就被人无情推了回去,门再次被紧紧摁住。
时惟樾抬头压着门板,压抑着怒气:“滚。”
门外传来打斗的声音。
很快,门外逐渐平静。
林清也心中一片荒凉:“陈远陈望只是担心我,没必要让你的副官那样欺负他们。”
“欺负?你还知道欺负?”
时惟樾冷哼一声,“你身边的保镖本事大点,能打过我的副官,你还会说欺负?自己没本事,却爱把问题归咎于别人太强大,冠上恃强凌弱的名头。”
“你只是有个好阿爸!”林清也道。
时惟樾淡淡反问:“你父亲不好?”
“我阿爸自然最好,他是世上最好的阿爸!”
“所以呢,你话的意思是什么。”
时惟樾松开她,转过了身子不看她,“我父亲如今的地位,也是他一点点拼搏出来的。我能坐到今日这个位置,是有我父亲打下的基础没错,我却不是什么都没付出。
林清也,你该知道,有钱人家养个纨绔,可以让他坐吃山空。像我这种家庭,若是出了个纨绔,就不是散尽家财这样简单,而是任人鱼肉,你以为你现在被威胁两下,就是任人鱼肉了?”
难道不是吗?
林清也想问。
但思及他的话,又想到宋家的结局,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房间内陡然安静下来。
气氛凝重,一呼一吸都能清楚听见。
最后,还是林清也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看着时惟樾的背影:“总之,该说的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时惟樾:“怎么,打我一巴掌不说了?”
又说,“我野蛮暴力,粗鲁不堪,性格阴晴不定。现在是不是该杀了你,才好坐实你说出来的话?”
林清也知道他会秋后算账。
总归怎么都是一刀,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用你坐实,你就是这样!”
那点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来。
时惟樾在这里,她满心的委屈无处发泄,拉开门想要出去透气。
谁知,时惟樾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的身体才离开门板,拉开门的缝隙,就被时惟樾扯回来,重新按上了门。
“干什么,现在连透口气都不让了吗?”她气得发抖,“时惟樾,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你当我是好善乐施,杀你前还和你聊几句真心话?”
时惟樾不屑的冷嗤一声,抬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衣领,这才正视她,“你要是有暴露癖,我不拦着你。大门在那,你自己走出去。”
林清也:“……”
噙着泪花的眼睛,低下头去看,才发现自己胸口处冰冷一片。
眼泪砸在时惟樾的手背上。
时惟樾一怔。
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颗晶莹的泪珠,满心的讥讽莫名说不出口。
他的手,紧紧的攥着她的领口上方。
这件旗袍,从胸口到领口都是盘口设计。许是刚刚挣脱时用力过猛,盘扣全部从扣绳中掉落。
所以,刚刚陈远要推门而入,他阻止是因为这个?
似乎好像也是那时候,他突然转过身去,不看她。
一时间,尴尬充斥着她。
林清也轻咳了声,贴着他的手从下攥紧自己的衣领,转过身。
她手忙脚乱的扣着盘扣。
有两个绳扣,已经松散,扣不紧扣子。
林清也有些手足无措。
时惟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垂着头系扣子,凉凉道:“林清也,这也是你今天的意外吗?”
“……还不是你抓着我!”看着最下面两颗怎么也扣不上的扣子,林清也欲哭无泪,不知如何是好。
从她的角度,都能看见隐隐露出来的沟壑。
时惟樾比她高,肯定什么都看去了!
林清也很是恼怒。
“我出去,你换衣服。”时惟樾说,“我就站在门口,换好衣服叫我,我再离开。”
林清也愣了下,没想到时惟樾有这样好心。
她回头,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时惟樾立刻不爽:“你这是什么眼神?”
林清也:“……”
她尴尬的挪开一点步伐。
时惟樾也没和她计较,越过她出了门,而后从外拉紧了门。
第31章 交情
三日后,船停靠在杭州银杏树码头。
林清也在杭州玩了一日,才与父母在火车站碰头,一起回了阳城。
程管事将家里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临近过年,四处张灯结彩。街上摊贩的吆喝声都比往常响亮许多,公馆门口也挂了几盏新的红灯笼。
林清也跟着父母,去送了节礼。
这是阳城易主后,林清也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对此事避而不谈。
原督军府的主人家,全被灭了口。府内做事的佣人也全部遣散,现督军府都是时惟樾身边人,连佣人都是从临城带过来的。
那时,许多人都担心林家被殃及池鱼,无人上门慰问。
一开始,还能说林清也的父母不在家。
偌大林公馆只有一个林清也,前来探望确实不合礼数。
后来林宣阳和虞姝回来,一众朋友中只有康家和周家来过。
林宣阳是商人,称兄道弟的朋友众多,平时应酬交际几乎没有停过。只有两户人家来访,实在是人走茶凉。
借着此事,林宣阳也看清了许多人。
令人意外的是,东街的秦家竟然也登门拜访。
秦家和林家没有交情,甚至从未来往过。
秦家家主携一家老少登门拜访时,林宣阳和虞姝着实愣了许久,还以为程管事说岔了。
呆坐许久,还是林清也提醒,二人才反应过来亲自迎接,请人进屋喝茶。
林清也却知道,他们是为她来的。
秦家家主秦陶安是督察处次长。
这次能够一举拿下那批私盐,是她告诉秦陶安这个消息,让他亲自检举。
他上门,林清并不意外。
她信任他的人品。
当时,林清也差人上门送拜帖时,还有些惴惴不安,担心秦家不愿见她。
那时候谁都不想和林家沾边。
以防万一,拜帖中并未表明来意。
秦次长当日差人回帖,接待了她。
秦次长在这种时候上门拜访,是用最直接明了的方式表达真挚感谢。
其他再无登门拜访。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林清也在这次中也看明白了。
以前,她有许多朋友。
事出后,那些人别说登门拜访了,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只有周绮烟打过几次电话。
电话中,她比林清也哭得还惨。
她想来林家。
当时正值清扫战场,外面不太安全。何况,宋诚安还藏在她家,林清也思虑再三,还是没让她来。
康家的康幻巧也是林清也的闺中密友。
每个人心中对交情都有杆秤。康家和周家会上门,在林宣阳和虞姝的意料之中。
这是从父辈就有的交情。
康家的康幻巧也是林清也的闺中密友。
林清也、周绮烟、康幻巧三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以前常在一处玩。
康家登门时她还高兴许久。
可康幻巧见到她,几乎全程耷拉着脸。不仅不如以往亲近,甚至有些避着她。
长辈之间的交情还在,孩子之间却生分了。
后来,大家观望了一个月。
发现林家安然无恙,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登门拜访。
林宣阳是商人。
就算是人情薄如纸,面子功夫依旧要做,毕竟人脉也是商人的立世之本。
感念周、康、秦家的情谊,他们准备了丰厚的节礼。
在周家时,父母在楼下说话,林清也跟着周绮烟进了房间。
林清也坐下后,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绮烟注意到她的情绪。
她从佣人手中接过托盘,将热好的牛乳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林清也拿起杯子,双手捧住杯身。
“……绮烟,有些事我不知该不该和你说。”她几次咬唇,有些挣扎。
“关于什么的?”
“关于……幻巧。”
周绮烟听到康幻巧的名字,眼睛飞速眨了两下,而后也和林清也一样,紧紧的咬住下唇,没有接话。
林清也抬眸看她,发现她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