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今天她处理完这件事,就算传到时惟樾耳中,只要他不出言否认,对她就是最好的助力。
他不否认,就是默认。
他出现在这里,她心中慌乱,生怕他当众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毕竟,让时惟樾默认还算简单。
可让他在人前公然承认,那不仅仅是给她面子,而是替她撑腰,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刚刚说的,枪拿在手上这样玩,是什么意思?
林清也不知道。
她的慌乱,尽数落在时惟樾的眼底。
时惟樾眼底闪过淡淡促狭。
怕他当众否认么。
“师座。”她叫他,声音低如蚊蝇。
时惟樾的到来,她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
很快,一群配着长枪的军官冲进来,围成一个圈,拦住围观百姓。
时惟樾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林清也放下枪,走到他身边。
周绮烟和秦家兄妹都愣住。
比起刚刚听到的信息,见到时惟樾本人对他们产生更大的冲击。
孙康却是见过时惟樾的。
他叔父膝下无子,便把宠爱都给了他这个侄子。
阳城被攻下没多久,他叔父带着他去了督军府,登门拜访时惟樾。
看到时惟樾,他一张脸更是煞白。
但是,他仍不相信时惟樾会替林清也出头,觉得是林清也狐假虎威。
更何况,刚刚时惟樾那句话,就是在指责林清也!
孙康心下大喜。
他忙示意身边人扶他起来,拖着受伤的腿吃力走到时惟樾面前,又跪了下去。
“师座,林清也这女人打着您的旗号在外面为虎作伥,还打了我的小腿!”
孙康跪在时惟樾面前,忍着剧痛道,“您不知道,她十三四岁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几年前,她傍上宋诚安还不安分,竟妄想勾引我。勾引我不成,便恼羞成怒让宋诚安教训我!
今晚,她和这个男人当众搂搂抱抱不成体统,我就说了她两句,她便大放厥词说是您的人,还拿枪随便打人,说她仗的是您的势,杀了我也是做得的!”
时惟樾顺着孙康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旁边的秦致远。
眉眼间染上淡淡不快:“是这样么。”
他看着秦致远,却是在问林清也。
“不是,我从没有勾引他。”林清也解释。
“你喜欢这样的男人?”
时惟樾啧了声,上下扫了秦致远一眼,“看着这样羸弱,没有一点男子气概。林清也,你眼睛是长到屁股后面去了?”
秦致远:“……”
他怎么觉得,时师座对他非常不友善?
林清也:“……”
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林清也说:“没有,我和秦大哥……”
时惟樾挑眉,这才收回目光,斜了林清也一眼:“秦大哥?”
林清也后背一凉。
她立刻改口:“……我和秦家兄妹还有绮烟一起出来看灯会表演。秦家妹妹想要猜灯谜,遇上了孙先生。他抓着我们不放,不依不饶,说了许多难以入耳的话。”
“说说看。”
林清也说不出口。
秦芮瑾人小鬼大,眼底滴溜溜转了几圈,立刻扬声道:“师座!他想要林姐姐做他姨太太!”
“哦,是吗。”时惟樾低头。
孙康嗫嚅:“我,我也就开开玩笑。”
“开玩笑?”时惟樾的军靴,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的辗转碾压,“你是什么胆子开玩笑让林清也做你的姨太太?还是,你觉得我适合当外面的小白脸?”
孙康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清也虽低着头,却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起头,错愕的看向时惟樾。
这是,替她撑腰了?
他时惟樾,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替她撑腰了?
时惟樾的默认,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她原本就不敢奢求太多,甚至觉得时惟樾出现在这里,是觉得她给他带来了麻烦,会当众否定他们的关系。
她开那一枪,是鼓足勇气,卯足劲的。
不管后续如何,今天她不能让她的朋友受到孙康的侮辱,让阳城百姓对他们指指点点。
孙康一脸懵逼:“师座,我怎么敢有这个意思?您不知道林清也她……”
时惟樾摸出了枪。
银色的勃朗宁手枪,随意在手中把玩。
他看向林清也:“手。”
林清也不知所以,老实伸出手。
冰凉的枪被塞进她的掌心,而后时惟樾身形微动,走到她的身后,从后将她圈入怀中,大手握紧了她的手。
时惟樾的手,调整着她手指的位置。
“别这么僵硬,像个死人一样。”他的声音,落在她的头顶,有些不耐烦。
林清也:“……”
众目睽睽之下,他这样从后面抱着她,她不僵硬才怪。
林清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手腕一痛。
枪的后座力让她下意识收了手肘,却被时惟樾稳稳握住,又开了一枪。
一枪打在孙康的小腹上,一枪打在大腿上。
枪枪避开要害,却让他疼得满地打滚。
时惟樾说:“枪不是你那样玩的。有人出言不逊,说错一句话,就开一枪,这样才公平。”
他问,“他骂了你几句。”
林清也:“……”
她一时心中不是滋味。
时惟樾的话,已经超出她预期太多,她有些受宠若惊。
撇开他性格阴晴不定,又粗鲁暴力,他当真是言出必行,给足她面子。
“够了。”她说。
林清也鼻头发酸。
她站在这里,被人围观了许久。
一直努力保持镇定,害怕自己松懈一点,就让身后的朋友陷入非议。
她塌下身子,整个后背贴上时惟樾的胸膛。
跟着孙康的两位公子哥,看着时惟樾亲自动手,吓得魂飞魄散。
不敢再与孙康有任何瓜葛,两人忙不迭的跑了。
时惟樾收了枪,转而揽住她的肩膀。
他看了眼谭耀森,谭耀森心领神会点头。
他走到周绮烟和秦家兄妹面前:“几位请,属下让人送您几位回去。”
周绮烟不放心的看了林清也一眼。
想到时惟樾刚刚替林清也出头,应是不会欺负她,便跟着谭耀森叫来的军官走了。
谭耀森留下来处理孙康。
时惟樾则带着林清也上车。
“多谢师座。”上了车,林清也立刻将自己缩靠在车门旁。
时惟樾坐在另一边,凝视着她。
“林清也,你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是一绝。”
第38章 长久关系
时惟樾略带讥讽,“人前要你过来就过来,乖得像只小兽。利用完了,转眼当我是洪水猛兽么。”
林清也:“……我怕我靠近点,你又说我肖想你。”
“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是我女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小心谨慎。”
时惟樾不屑的嗤了声,“我当什么事堵了半天过不去。这么点事,也值得你花时间磨蹭么。”
“孙康他揪着不放,我走不了。”
从那个环境逃离,林清也放松不少。
她咬着唇,替自己辩解,“官高压一头,更何况他叔父是阳城市长,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就算我拿枪震慑他,他就算是个纨绔,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何况,我也要为替我说话的朋友考虑。”
说到朋友,她想到逃离的康幻巧。
没想到那个当口,康幻巧跑了,头也不回。
尽管之前已有预兆,看清了这个人,她跑的那一刻林清也还是如坠冰窖。
想来,绮烟应该和她一样的想法。
时惟樾敏锐察觉她的落寞。
他坐得笔直的身体,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些,头枕在椅背上偏头看她:“脾气大了,说你一句还不乐意了。”
“不是。”林清也闷闷道。
时惟樾等着她说。
林清也本来不想说。
但不知怎么的,倾诉欲突然涌上,她说了康幻巧的事。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她会当众说这样蹩脚的谎言。”林清也垂头丧气,心中万般苦涩。
“人一旦长大,纯粹的关系会变少,这是人之常情,你要学会接受。”
时惟樾的目光,静静的停在她的脸上,“等你成长,你就会发现,维持利益才能保证关系的长久。”
林清也问:“我该理解她?”
“有的时候,掺杂利益的交情不算是坏事,关键是站位。”
时惟樾道,“她和你之间没有纯粹的情感,也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利益,你无需理解她。你做错了一件事,不该给她机会。导致你难堪的不是她,是你的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