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寥寥带过,秦家兄妹都没反觉异样。
他们只觉得是安抚。
林清也却讶异的看了秦总长一眼。
秦总长一双眼,饱含时光沧桑,却带着睿智的光。
“秦总长,借一步说话?”林清也突然开口。
两人走到旁边。
“……你找上门那天,我就知道,你跟着时师座做事。”秦总长开门见山。
他说,“说句不好听的话,当时你林家陷于危难,都在猜测宋家倒台是否会殃及池鱼。邱伟贩卖私盐一事,若是你林家发现,这事该是你林家去邀功。
你把这个功劳给我,说明你已破了林家目前局面。决定你林家安危,能够知道邱伟贩卖私盐一事,只有时师座。”
林清也微怔,而后笑道:“秦总长这样睿智,怎么……”
她觉得不好,便没说下面的话。
“怎么被邱伟压着?”
秦总长不介意这个话题,哈哈大笑道,“我确实被他压了许多年!这有什么?人活一世,地位重要,人品也重要!我若和他一样耍些下作手段,和他就是同一类人,还怎么教好我一双儿女,树立榜样?”
林清也笑了下,由衷道:“秦总长有高见,我敬佩您这样的人。”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
秦总长满脸慈爱,是真挚的善意,“眼睛看到的比流言蜚语更为真实。你出身不如今日出席的这些人,未免以后不是这些人里面的一位?
林小姐,披襟斩棘是难事,保持自我也是难事。咱们做人,就应该迎难而上,切勿随波逐流。”
“秦总长说的话,清也受教了。”林清也笑道。
秦总长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人叫他,他举杯应了下。
“秦总长先去忙吧。”林清也说。
“自从升职,应酬都多了,远没有以前清闲。以前秦公馆的门,都没几个人来跨,更别说跨进孙公馆的门。”
秦总长同她擦肩而过时,意味深长道,“孙公馆的门不好进,不是人情世故,就是鸿门宴啊。”
他略过她,又是一扬手,和其他人交际去了。
林清也眸子微闪。
秦总长第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登上林家的门,是利益换来的交情。
这是时惟樾告诉她的,掺杂利益的交情不算坏事,关键是站位。维持利益才能保证关系的长久。
林清也帮了他,他猜到她背后是时惟樾,一是回报她,二是站位。
秦总长站在林清也这边。
他被邱伟压迫许多年,不是他不争不抢,而是他不屑用肮脏下作的手段。
自从阳城变天,林清也才发现——
阳城这个地方,当真是卧虎藏龙。
有侍者经过她的身边:“小姐,红酒和果汁需要吗?”
林清也看着托盘上颜色缤纷的果汁和红白葡萄酒,随便拿了一杯,转身去和秦家兄妹说话。
今日场合,林清也是话题中心人物。
许多人在前院停留,关心的微乎其微,更多人和市长夫人一样,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很多人想看林清也出糗。
只是结果出乎意料。
齐家这个蛮横的,竟然斗不过林清也,让林清也占了上风。
没有出糗,反而占尽风头。
和秦家兄妹没说几句话,时不时有人凑上来和她说话。
一直到人离开,秦致远才和她碰了下杯:“没想到和这些人交际,你游刃有余,倒让我刮目相看。”
“可别寒碜我了。”
林清也挺直的背瞬间放松下来,就差叫苦连天,“秦大哥,你是不知道,我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生怕它断掉。”
“林姐姐,师座是什么意思?”
秦芮瑾在旁边听了半晌,好奇问她,“我一直听到他们在说师座师座。不都是团长旅长师长军长吗?上面有督军,师座是督军的儿子,难道不应该叫少帅吗?”
“是少帅。”
林清也和她解释,“师座就是师长的尊称,他手下的兵全部汇入第三师,他现在就是师长。”
秦芮瑾似懂非懂点头。
她还小,对这些只知皮毛,不是很懂。
秦致远左右看了两眼,才低声问她:“我父亲,可和你说了?”
林清也愣了下,明白他的意思:“说了。”
秦芮瑾懵懂问:“阿爸说什么了?”
“你阿爸工作上的事。”
林清也摸摸她的头,不想让她这么小卷入这些勾心斗角之中,“芮瑾,你去帮我拿块蛋糕好吗?那边人多,我怕又被拉着说话了。”
“林姐姐,你想和我大哥说话,故意支开我吧。”秦芮瑾人小鬼大,冲她做了个鬼脸。
不过,她还是放下手中的果汁,“好吧,那就让你和我大哥说会悄悄话。你们可快点说,我会回来的很快的!”
“好。”林清也笑着应下。
秦芮瑾一溜烟跑了。
两人看着秦芮瑾离开的方向,见她融入人群中,才收回目光。
秦致远:“清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我不太确定。”
第54章 中招
林清也抿了口酒,思忖片刻才开口,“市长夫人邀请我,是鸿门宴没错,只是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在后花园也待了许久,她一直在和人交际,并未刻意和我接触……难道真是我想太多,孙家是真心实意为孙康的事和我道歉?”
她还不知道市长夫人的用意。
原本想见招拆招,这么久没有动静,林清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只有一个人觉得是鸿门宴,可能是猜错。若很多人都这么觉得,那就八九不离十,你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好。”秦致远说。
程伯告诉她,是鸿门宴。她收到请帖就觉不对劲,今日秦总长也特意提醒了她。
林清也确信。
只是将她引过来,到现在什么都不做,市长夫人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她又准备借什么事对付她?
到底会怎样对付她?
林清也不知。
又或者,是不是已经下手了?
林清也想到,市长夫人和她分开,和管事说了几句话。
这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事。
在未知面前,林清也对任何事情都存疑。
林清也说:“秦大哥,这里我只相信你们了。”
“我知道。”秦致远面色严肃许多,慎重道,“林小姐,交情不论时间长短。我知你人品贵重,自然真心以待。”
林清也心中微暖。
冲着秦家兄妹两次都站出来为她出头,她也明白他们很好。
林清也蓦地觉得一阵晕眩。
好端端的,腿突然就软了,差点跌落在地。
手上的酒杯不受控制脱落了出去,砸在地上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桌上的刀叉,劈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红葡萄酒沾上她湖水蓝色旗袍,染红一片,蜿蜒出一条红色的酒渍。
林清也想扶住桌子,手也软了。
这一幕发生的迅速,有些措手不及。还好秦致远眼疾手快拉住她,才免了她在众人面前跌倒。
秦致远反应很快,立刻问:“林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一时没拿稳,你没事吧?”
他以为林清也手滑。
不想让女士丢脸,他揽下问题,给了林清也体面。
林清也想要思考,大脑却一片混沌,还有热气涌上:“没事……”
她蹲下身。
秦致远一愣。
林清也的声音,很飘,很虚浮。
愣神的瞬间,秦致远感觉自己的手被人反手握住。
他低头,更是错愕不已。
这不对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她却抬起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去扯他另一只手的手腕。
林清也蓦地喟叹了下:“好凉……”
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是怎么了?”市长夫人从不远处,匆匆走过来。
秦致远又是一愣。
他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林清也,又看了眼快步走过来的孙夫人,不好的猜测从心底浮起。
莫非是下了药?
看着林清也白皙的脸庞迅速染上潮红,他更确定几分。
他面色严肃。
中招了!
秦致远左顾右盼,想着应对之策。
撇头看见地上的玻璃碎片,想要塞进林清也掌心,却发现她的右手紧紧攥住,藏在了衣袖之下。
他怔愣,孙夫人已经走到跟前。
脚步声、讨论声嘈杂,秦致远不动声色将手中的玻璃碎片扔掉。
孙夫人一脸关切:“这是怎么了?”
她从秦致远手中接过林清也,扶住她的肩膀,“林小姐,林小姐?”
“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