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管事从外面进来:“小姐,师座走了?”
林清也嗯了声:“走了。”
她看了眼他手上的剪刀,“程伯,您要去后花园剪花枝?”
程伯点头:“是啊,前些天刚移栽了一些花草到后花园。我瞧着好看,还有开的时候呢,便想着剪下几支插在花瓶里。”
林清也来了兴致:“那您等等,我和您一起。”
她回房放了东西,和程伯一起去后花园。
佣人拿了工具给她。
程伯平时喜欢侍弄花草,对养护移栽这些很是擅长。
他站在旁边,教林清也剪花枝。他说的细致,告诉她从哪里下剪刀,才不会伤害花草。
林清也只会插花。
剪下来的花枝她会修剪,却还没亲手剪过后花园的花草。
她学的认真。
程伯看着林清也长大,比她阿爸阿妈的年纪都大。林清也一直很尊敬他,将他视作自己的长辈。
“小姐,师座好像和上次不一样,没那样凶残暴戾。”程伯突然说。
林清也嗯了声:“那是对外人的。我刚开始跟着他时,他动不动就有暴力倾向,我怕他又讨厌他。时间长了,发现他就是嘴巴毒一点,凶起来……”
她想了半天,才找到形容词,“像纸老虎。”
说完,蓦地又笑了下。
说时惟樾是纸老虎,他肯定要气得跳脚。
他的形象,和纸老虎完全不搭边。
他们认识五月有余,从一开始的怕他畏惧他——当然,现在她也会怕他——但她发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能忍受他的毒舌,他其实没那么吓人。
“看来小姐对师座印象不错。”
“哪里印象好了?”林清也嘟囔了声,“凶巴巴的,不讨喜。”
她依葫芦画瓢,想着时惟樾的表情,也紧绷着脸,“林清也,你是不是活腻了?你要是不想活,收拾东西自己从船上跳下去!”
她压着嗓子,学着他嗓音低沉。
程管事听得一愣一愣。
而后,他爽朗的笑起来:“小姐学的有七八分像了。”
“是吧?”林清也笑,“他平时就是这样,可讨人厌,刚有点好印象就败掉了。”
程管事说:“师座年纪不大吧?”
林清也唔了声:“不知道他多大,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
程管事嗯了声。
他眼尖的注意到她下错剪子,立马指点她。
“这剪花,也是有学问的。剪掉花苗,能够减轻根苗的压力,还能避免营养浪费,来年花季开的更加繁茂。”
程管事剪下带着花苞的枝条,递给了林清也。
他说,“方才您和师座在荡秋千,我远远瞧了会。您在师座面前,喜怒哀乐都有,是愿意将您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示出来,想必师座为人定不会差。
您以前就和这些花苞一样,太压着自己了。如今才是到了您的花期,完美的绽放盛开了,我看着也很欣慰。”
她这个花骨朵,绽放了?
林清也一直以为,自己在时惟樾面前算是小心翼翼,没想到在程伯眼里,她展露了全部的情绪。
她不困惑,却有些恐慌。
为什么在时惟樾面前,她轻易展示自己?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是她自己,而不是面具下的自己。
程管事的话,给她笼罩上一层迷雾,让她身在其中,难以分辨方向。
剪花枝的手一抖,剪刀下到错处。
林清也回过神,看着掉在她鞋上的花枝,手足无措:“我失误了……”
“没事。”程伯捡起地上的花枝。
他笑的慈祥,帮她修剪被剪坏的枝条,宽慰她,“小姐有心事,不算坏事。这支花做出了它的用途。”
林清也尴尬的嗯了声。
她一直在注意被剪坏的枝条,没有深思程管事的话。
第82章 该给她见见世面
从林公馆出去,时惟樾没有立刻回督军府,而是去了军政府大牢。
车上气氛冷凝。
坐在前排的谭耀林和谭耀森,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师座这是……
想要给林小姐送礼物被拒绝,又被林小姐赶出来了?
谭耀森开车,看了眼后视镜,立刻缩回来。
黑,这脸太黑了。
只是,他们还有问题要问。
两人眼神交流了半天,没人敢先开这个口。
“你们俩忸忸怩怩的在做什么?”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身体一僵。
谭耀林回头,看见时惟樾面无表情的脸,眼里还闪着寒光。
他身体缩了下。
咽了咽口水,才小心谨慎开口:“师座,我们就是想问您,百乐门的舞会,是确定带林小姐去吗?”
“林清也?”提到林清也的名字,时惟樾冷笑一声,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想着她为了几个指甲盖大的钻石忽略了他,满心怒气无处可去。
蹙着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冷嗤道:“你看她有想跟我去的样子?看着几颗破钻石就高兴的找不着北,和她那几颗破钻石跳舞得了!”
谭耀林:“……”
师座回答的,怎么和他问的不一样?
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有回答。
林小姐不是说去吗?怎么为了几颗钻石,又不跟师座去了?
谭耀林一脸懵逼,看着时惟樾森寒的表情又不敢多问,求助的看向谭耀森。
谭耀森说:“师座,钻石您不是多的是?等舞会那天,您给林小姐送更大的,她肯定高兴。”
时惟樾冷哼:“她说那是不劳而获!”
“那晚您不是让林小姐做事吗?”谭耀森说,“等林小姐办好事,您就说是奖励,林小姐自然就不会推脱了。”
时惟樾抬眸,面色缓和了些:“你倒是有主意。”
他话锋一转,不咸不淡道,“可我为什么要给她送钻石?闲的吗?”
“……”谭耀森心中猛叹气。
师座如此傲娇,他身为一名副官,承受的太多了。
谭耀林在旁边,灵机一动:“师座,林小姐看陆夫人送的这点东西都高兴,万一以后别人打主意送东西收买林小姐呢?咱们先送好东西过去,旁的林小姐自然看都不看一眼!”
“麻烦。”时惟樾嫌弃的吐出两个字。
他毫不掩饰的蹙眉,脸上的表情不情不愿。
看了眼车外,又说,“是该给她见见世面。一点小恩小惠就被人勾了去,到时候别人卖了她还帮人数钱。”
“是,师座英明!:谭耀林道。
时惟樾的眉眼稍稍舒展。
他松了手,换了个姿势坐着。
姿态懒散,耷拉着眼皮,心情看上去不错。
谭耀森惊讶的看了眼谭耀林,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这个不开窍的双胞胎弟弟,也有脑子如此灵光的时候!
他趁势问:“师座,属下是否还要安排秀秀?”
秀秀是军营里培养的女人。
原本,时惟樾准备带秀秀去。
一则,他本就花名在外,只有林清也一个不现实。二则,目标是个好色的男人,让林清也去不合适。
“我不带她,孙忠利也要邀请她,她最终还是要去。”
时惟樾说,“与其让她自己去,不如让她跟在我的身边。秀秀先留着,等舞会结束后再说。”
谭耀森说是。
车子停在军政府大楼外。
军政府除了在郊区有个大牢,军政府里面也有一个不小的地牢。
时惟樾从车上下来,有军官开门。
“怎么样?”时惟樾问。
“回师座,他这张嘴紧的很,撬不开。”军官说。
时惟樾将军帽摘下递给旁边的军官,不屑道:“只要人还活着,这世上就没有问不出来的话。”
军官讪讪低头。
几人进了军政府地牢。
粗壮的木架子立在那里,分别绑了几个人。
几人身上都是鞭打和用刑的痕迹。血肉翻开,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两名军官在审问犯人。
时惟樾进来,两名军官停下手中动作,恭敬道:“师座。”
时惟樾嗯了声。
他脱掉身上的外套,随意将衬衫的袖子挽到小手臂上,懒洋洋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吭声。
时惟樾解了领口的扣子,不怒反笑。
从腰间抽出枪,头都没偏,动作麻利的左右各开一枪,精准的打在靠边的两人胸口,当然没了性命。
“是我看起来脾气太好,你们觉得我很有耐心?”
时惟樾将手中的枪扔在桌上,脸上噙着危险的笑意,“这条命,进了我这里,生死可由不得自己。趁我好说话的时候,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我们不知道!”一个男人开口。
“不知道?好,我暂且信你!”时惟樾抬手,冲谭耀森比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