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到这一环就该知道,只要彻查此事,你阿爸脱不了干系。”
邱伟说,“放了我,伯父可以解决这事。伯父保证,会把你阿爸摘干净,他不会有任何事。”
“您当我三岁孩童?”
林清也眼眸潋滟,明艳动人下是彻骨的冰凉,“您有这般自信,想必和你狼狈为奸的是海关衙门总长。少帅盯上这件事,总要有个人出来顶罪。
您特意和我阿爸来往,不就是布下这步棋?
两年前您或许在想,我和宋诚安关系匪浅,而我的阿爸老实憨厚,不够精明,您正好可以利用这层关系。
若此事暴露,牵连我阿爸,督军为了颜面也不会细察。要么发落我阿爸要么遮掩过去,您和海关衙门总长可以全身而退,我阿爸就是那个替罪羊。”
邱伟气急败坏:“时少帅能查到我,派你这个小丫头来,难道还查不到你阿爸吗?他这样一个雷霆手段的人,他能放过你阿爸?你还说和他没有关系!”
“重要吗?”枪口用力抵上太阳穴,压得他生疼。
更多的,是恐惧感。
身体发凉,掌心也发凉,血液仿佛都在流逝。
“阳城被攻下那天,我杀了宋诚安。”
林清也握枪的手纹丝不动,“督察,我只想要个结果。宋诚安我都能杀,你再多说一句话,枪可能走火。”
“你、你……”邱伟瞪大眼睛,双目通红,“蛇蝎女人!”
邱伟的腿,禁不住抖。
一个大男人,在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面前,软了手脚。
凌晨三点半,林清也从邱公馆离开。
一台黑色的小汽车熄了火,隐在黑暗之中,不知等了多久。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副官谭耀林下了车。
“林小姐,少帅请您上车。”副官打开后座车门。
林清也看了眼里面。
夜色正浓,邱公馆外的灯光微弱,照不进车厢内。
看不到里面的全貌,却能看见男人的身形,时惟樾就坐在里面。
林清也顿了下。
从陈远手中接过长盒,吩咐道:“你们先回去。”
她上了车。
车门被关上,隔绝外面的冷风。
车徐徐开动。
车外有声音。
林清也回头,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到一群持枪的军官鱼贯而入,迅速包围了邱公馆。
时惟樾早有准备。
“……少帅。”
时惟樾嗯了声。
车厢再次安静。
林清也在邱公馆,面对邱伟的胆子,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大半。
“……我没开枪,只是吓唬了他。”
林清也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他,“这里面是邱伟认下的罪行,包括他这两年如何利用我阿爸,种种事无巨细记录在纸。少帅,我阿爸对此事并不知情,纯粹无妄之灾。”
时惟樾看了眼,没接过。
“走在路上被人无差别捅一刀才叫无妄之灾,你阿爸是吗?”时惟樾开了口,带着讥讽的笑意。
林清也:“……”
手指蜷缩,揪紧。
她深吸口气,还是将盒子中的纸拿出来,放在他腿上。
“我阿爸为人随和,邱伟面善心黑,有意接近,我父亲确实是没有防备。但他勾结海关衙门总长,有意篡改我爸的货单,这确实是防不胜防。
要说有问题,那也是阳城的官员有问题,这不是我们百姓的错。我阿爸全程不知情,也从未参与,怎么不叫无妄之灾?”
“伶牙俐齿!”
时惟樾冷哼了声,“不是因为你和宋家的关系?”
林清也:“……”
所以他都知道,为什么要让她去做?
林清也不知道。
一开始,林清也以为时惟樾拿她当靶子。
调查过后,才发现自己是那只兔子。
让她去码头卸货并不是重点,林家和邱家是否为同谋,才是关键。
她以为时惟樾让她做这件事,一是因为他要整肃阳城上下,不想打草惊蛇,引起其他人的警惕。二是他怀疑她阿爸参与其中,故意让她去做这件事,试探她。
如今看来,他一清二楚。
所有事情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时惟樾的能力,超越了她的想象。
她能和邱伟有来有回,拿捏住他,却拿捏不住时惟樾。
她猜不透。
林清也咬唇,直截了当:“……少帅,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是神仙,与其浪费时间去查这些事,不如你替我办了、给我结果更快捷。”
时惟樾斜睨了她眼,“这样就坐不住了?林清也,我早就告诉过你,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你亲自去了邱公馆,我就知道结果。”
“我是棋子?”
“你不是?”
第11章 需要一个女人在身边
无名之火从胸腔蔓延开。
林清也抬起手,银色的手枪指向时惟樾。
下一秒手腕一痛,她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手上的枪就落在他的手上,枪口直指她的眉心。
“恼羞成怒还想杀我。林清也,你的心性还要磨练。”
时惟樾收了枪,那把勃朗宁重新回到他的腰间。
他眉眼平淡,没有被这点插曲影响。
他将腿上的纸拿起来,看都没看一眼,便无情的撕掉。
车厢安静,只听得到撕纸的声音。
很快,那几张写满黑字的纸在他手中化作了碎片,洋洋洒洒的落入她手中的长盒中。
林清也低头看,有些发怔。
她愁了两天的事,在他这里一文不值。
时惟樾说:“倘若今日你被人算计,死了,到阎王那里哭诉被人算计,这是无妄之灾,阎王能把你送回来吗。”
林清也想哭。
这个想法在心中萦绕,眼睛鼻子都发酸。
哪里能和他讲道理?
他明明知道,这件事和她阿爸没有关系,和林家没有关系。
她做好了,从始至终没有对外暴露他的影子,算是做的妥当。
她还证明了阿爸的清白,换来的却是一阵数落。
她和他毫无交集,原本就无需替他做事。
“我不是你的兵,不是你的人,也不需要受你的恩惠!”
林清也猛地抬头,怒视眼前的人,“时惟樾,要不是你拿我阿爸阿妈威胁我,我没道理替你做事!”
她声音很高,变得尖锐。
林清也有些失控。
呼吸上下起伏,很是急促,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噙不住。
“你不做这件事,你阿爸阿妈也没机会做人质。”面对她的眼泪,时惟樾无动于衷。
又说,“偷运私盐是重罪,林家牵涉其中,清白于我而言有什么干系。我给了你机会,你做好了,现在才能坐在这里。”
时惟樾的面容,在她眼里模糊。
她泣不成声。
时惟樾说的,她懂了。
他暴戾恣睢,只看结果,解决阳城私盐垄断才是目的。
牵涉的人,谁有罪,谁无罪,不重要。
宋家这层关系,和时惟樾给她的枪一样,只是块老虎皮。
看着瘆人,里面什么都没有。
以前,她不能利用和宋家的这层关系。现在,她也不能用那把枪杀人。
正因为知道,林清也才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无形之中被时惟樾掌控了。
她很迷茫。
不知道他为什么盯上她。
她摇下车窗,几乎将整张脸探出去。
外面的冷风吹的她脸生疼,脸上的泪水也吹散了。
副官谭耀林提醒她:“林小姐,这样危险。”
林清也没理他。
副官谭耀森看了眼后视镜。
他看的时惟樾。
冷风灌进车厢,刚有温度的车内,瞬间又变成冰窖。
时惟樾坐在林清也的旁边,不可避免的也浸在这寒风之中,他却垂着眸,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再次被摇上。
她问:“少帅,您对我手下留情,是想要我做什么。”
风吹干了眼泪,也吹醒了她。
时惟樾是讲目的的。
“你说呢。”
“……总不可能是看上了我。”
“难得你有自知之明。”
时惟樾偏头,促狭看了她眼,“自己父母健在,上赶着给别人当寡妇,还要守孝三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防我。”
林清也:“……”
再次被看穿,她很窘迫。
传闻总不至于空穴来风,她虽没看出时惟樾贪图美色,但防着总是无错。
人多口杂, 她也不想多增是非。
虽会落人口舌,但也能为自己增一项重情的美名,还能杜绝别人的心思。
林家的地位,不上不下,不尴不尬。
女人在这个世道本就凄惨,特别是美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