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随便给她一点零花钱，她也能撑过这一个多月吧。
路过餐馆的时候，她听到了哭声，她试着叫了声，“王妞妞。”
哭声停了一下。
吱吱站在巷口，她不想进这个地方，“你过来。”
吱吱靠在电线杆子上等了一会，王妞妞才慢慢挪步出来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吱吱还没说话，王妞妞先一把抱住了她，“呜呜，二丫，二丫，我爸死了。”
……
吱吱憋了会才道，“好突然。”
王妞妞把眼泪糊在吱吱衣服上，“其实还没死。我爸出车祸了，但是我妈说我们没钱，不救了。”
吱吱点点头，疑问道，“开车的人跑了？”
王妞妞听不懂，“那是什么啊？”
“啊，也对。你还是孩子呢。”吱吱把王妞妞撑开，她扫了眼小背心上的眼泪和鼻涕，对着王妞妞开口，“妞妞，跟你商量个事。”
＊
吱吱在王妞妞家里住下了。王妞妞家也不大，但是有两个房间。其实从之前她父母带她去游乐园，就能看出来，虽然王妞妞跟她一起捡垃圾，但是王妞妞的父母还是疼她的。
吱吱跟妞妞在一张床上睡觉。索幸两人都是小孩子，又都是长期营养不良，瘦得很，两人睡在一起，竟也睡下了。
晚上，妞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二丫，怎么剪刀在你手里那么听话啊？”妞妞痴痴笑了，“二丫，你给我剪得小裙子真好看。”
“嗯。”
“二丫，你脖子上的项链真好看。你之前就有这个项链吗？”
“嗯，一直都有。”
“二丫，你放心，虽然我跟你一起捡垃圾，但是我妈妈在小餐馆帮忙，我有时候也能吃到好吃的。”
“嗯，好。”
“二丫，你九月要上学吗？我听我妈妈说，九月要送我去上学。你知道什么是上学吗？”
“嗯。”
“二丫，你说学校是什么样的，我能在学校里遇见你吗？”
“睡觉吧，妞妞。”
＊
这个晚上，吱吱第一次睡得深了些。醒来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脖颈，发现项链还在，心里松了口气。
王妞妞见她醒了，嘻嘻笑了，“二丫，你好能睡啊。”
“简姨呢？”
“妈妈去上班了。”说着，王妞妞端来了白粥，不夸张地说，吱吱眼睛都直了。
吱吱喝粥之前，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慢点喝慢点喝，别着急。但是一口下去，她什么都忘了。
虽然没有几粒米，基本都是米汤，但是吱吱觉得好香啊，真的好香啊，也太香了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见吱吱喝完了，王妞妞支着脑袋在一边问，“二丫，你要跟我一起去捡垃圾吗？”
吱吱拒绝了。
她去超市买了笔和纸，准备重拾画画，迎接一个月后的偶遇。
她在南风巷瞎逛，她画因私拉乱接电线被切割的天空，她画一根根晾衣杆下的家家户户，她画南风巷的老楼，她画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建筑。
王妞妞震惊，“二丫，你怎么这么厉害？”
“嗯。”
“二丫，你可以画我家吗？”
“可以。只要你把捡到的报纸，都给我。”
“呜呜，二丫，你真好。”
第149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假千金（七）
海城市中心，顾氏百货大楼前广场。
广场上铺着崭新的红地毯，摆满了祝贺开学的巨大花篮。
上午的剪彩仪式刚刚结束。媒体记者和大部分人群已经散去。但安保依旧森严。
吱吱没有去挤开业典礼的人群，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喷泉的池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画册和几支铅笔。
她低着头，很专注地在画画。
当顾家老爷子一行人在众人拥簇下走出百货大门时，吱吱目不斜视，依旧在完成她手中的作品，专注，认真。
喷泉池就在顾家车旁边，他们要上车，必会经过喷泉池。
吱吱今天刻意穿了件小白裙，用简姨的衣服改的。
没人会喜欢脏兮兮的可怜的孩子，只有干净的、乖巧的、懂事的、有才华的孩子，才会被人注意到。
这一点，吱吱是从杜婉晴身上学的。
上辈子，她身上的气质，干净，沉静， 有韧性，一出现便轻易获得了顾家权威人物——顾老爷子的好感。
而她顾知意，在顾家呆了六七年，一直都没得到几分顾老爷子的真心喜欢。
倒也不是讨厌她，只是对着她天天矫揉造作，嚣张跋扈的性格喜欢不起来吧。
＊
顾老爷子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喷泉处的小女孩，她静静地坐在那，时不时看一看百货大楼，时而低头调整手中的纸张，像在画画。
顾老爷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步子先转了方向，其余的人虽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也都跟着转了方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吱吱走来。
她要是还无动于衷，那就太假了。她收了画，把画册护在胸前，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看向一群长辈们。
其中一个站在两侧离吱吱近的男人先开了口，他微微一笑，试图展现自己亲和的一面，“小姑娘，你是在画画吗？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吱吱没回答，她看着这一群老中青的长辈们，似乎有些害怕，声音颤巍巍的，“不，不可以画吗？”
那人笑了，连连摆手，“不是的，是我们老爷对您的画感兴趣，可以看一看吗？”
这话很客气了。
只是她好像很紧张，小手攥紧了画册边缘，指尖有些泛白了，“我，我画得不好。”她说着，还鼓起勇气一般看了眼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似有所感，缓缓向她走来，微微俯身，像是长辈关心小辈般，和蔼地开了口，“你是画了我吗？孩子？”
吱吱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那我可以看一看吗？”
吱吱双手把画递给了顾老爷子，带着适度的恭敬和害怕。
众人都以为只是个小姑娘随手涂鸦，本也没多在意。
但是顾老爷子看画的时间有点长了，有些看不到画的忍不住好奇起来。
画以顾氏百货大楼为背景，下面是顾老爷子站在台前神情略有些激昂地讲话，后面则是坐着的来宾，尾端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观众。
＊
顾老爷子则看着画连连点点，嘴里喃喃道，“好啊，画得真是不错啊。”老爷子看着吱吱，挪步坐到了她旁边，“你画的？”
“嗯。”吱吱低着头，但是肩背挺得笔直，这样虽然害怕，但不屈服的性子，最容易讨人喜欢。她也不能总学杜婉晴不是，她那样的性格，不是靠她穿个白裙子就能学来的。
“喜欢画画？”
“嗯。”
“今年多大了？”
“六岁了。”准确来说，她应该过完今年冬天的生日，才是真正的六岁。但谁让真千金已经过完生日了呢。
“这上面为什么没有字呢？”顾老爷子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指着百货大楼上方的横幅问着。
“我，”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不识字。”
老爷子点点头，越过了下一个问题。
这幅画，说实话，线条还不够稳，比例也偶有偏差，可是对于画画构图的敏感，已悄然露出来了。毕竟她还是个小孩子，若是好好培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一时看小女孩的神色里眼带羡慕，毕竟被顾家老爷子看中，加上这画画的天赋，飞黄腾达，近在咫尺啊！
顾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聊着，正午的太阳光刺眼，阳光照到吱吱脖颈间的项链，反射了光，让顾老爷子晃了神，“孩子，你脖子上的项链，可以让我看看吗？”
吱吱却伸手捂住了胸口，摇摇头拒绝了，“不可以。”
“为何？”
她难得扭头与顾老爷子对视，坚定道，“这是我的，不可以给别人。”
“只是取下来看一看呢？”
“不可以。”
有人忍不住斥责她，“只是看一眼，又不是要拿走。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这么犟？”
吱吱看了他一眼，哪都有傻逼。
那人有些不可置信，他居然从一个孩子的眼里看到了压迫和蔑视？他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老爷子摆摆手，不甚在意，温和道，“我是看你的项链跟我曾经见过的很像，想看一眼，可以吗？”
吱吱觉得差不多了，再演下去，有点过了，便取下了项链，递到给顾老爷子。
项链一暴露在阳光下，顾老爷子还算镇静，而顾先生和顾太太就明显有些失态了。他们顿时看吱吱的眼神饱含了，震惊、不敢置信转而又变成了思念和失而复得。
吱吱似乎一无所知，她只看着自己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