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看到或者和人发生肢体接触,都要举报。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保命这件事更要紧。说实话,这个星球其实低等公民最多了,哪里都能见到,但我觉得自己的命挺宝贵的,不知道哪来的想法,所以我纠结了几天之后,还是选择不举报。
我的闺蜜安娜,在收容所当幼教,她约我出去吃饭。
我们当然都是低等公民,她约我去我们常去的一家二星餐厅吃饭。
看着一道道做成一模一样的菜端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有点难以下咽。
安娜和我长得差不多,但是眼睛比我大了点,嘴巴比我厚了点,剩下的我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连手背有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不用大惊小怪,我们都是在同一培养皿上长大的。
相同的精子和受精卵相遇,制造了无数个相同的我们,我们很感谢当时培养我们的中等工作人员,他们更改了一部分我们的外貌,让我们看起来大同小异的同时,又存在各自的特性。
我很喜欢安娜,因为安娜的小嘴巴总是一刻不停的说话。
我们不会抱怨自己的工作,那真是愚蠢至极的事情。
我们只会感谢星球给了我们工作和生活的机会。
安娜先是说,今天有个小男孩,2岁了,还学不会自主尿尿,尿在了安娜手上。
遇到这样的事,当然很糟糕,安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个小孩便被带走抹杀了。
低等公民的数量很多,小孩子就更多了。
当然被抹杀的小孩子也很多。
前两天安娜还说,有个小女孩,1岁了,还不会走路,也被带走抹杀了。
当生命不再值得敬畏,也就不再珍贵。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上演。我们只会更感谢星球,让我们活下来了。
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被抹杀,她在大学工作,也同安娜说起,她们学校,前两天有个学生,连续一年月考成绩都是倒数第一,自杀了。
其实他连续一年都是倒数第一这事,是不会被抹杀的。
但这非常影响他毕业之后找工作,他可能担心毕业之后不能在半年内找到工作,还是会被抹杀,所以提前选择了自杀。
说到这,安娜小声跟她嘀咕,“你还记得沈琳吗?”
我点点头,她上学的时候总是欺负我,比如带虫子放我的书包里,课本里,或者让我打扫厕所等等,这种事。
这种事情在低等公民间也时有发生。
只要不闹得很大,老师一般也睁只眼闭只眼。
必要的分裂更有助于团结。
不过后来,我给她灌了一瓶老鼠水,她喝完之后上吐下泻,不敢欺负我了,这事才了结。
我对她印象深刻。
安娜继续道,“她前阵子不是找到工作了吗?给高级公民的住房做清扫。”
啊,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因为我那阵子也面临着找工作的焦头烂额之际,没空关心其他人。
但我是一个合格的听众,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跟一位高级公民发生了不正当关系。”
“啊?”八卦是人的天性,就算我是低等公民,我也还是喜欢八卦,“发生到哪一步了?她怎么样了?”
“听说发生性关系了,沈琳是被抹杀了,那个高级公民,听说被监禁了。”
啊,这种极特殊情况也是有的。
低等公民的命不值得珍惜,有些高级公民的命,很有价值。
比如被监禁的这位,“他从事什么工作?”
“火箭制造员。”
啊,看看,这个工种在我们星球很稀缺,每年只有两到三个高级公民才能成为火箭制造员。
人才太难得了,有时星球也会从轻判决。
只是这位高级公民要一辈子被监禁且为星球卖命了。
我撇撇嘴没说话了。
安娜又问我,“你呢,你跟你老师怎样了?”
我呛地直咳嗽,“什么?”
安娜捂嘴偷笑,“他帮你解决工作,当然是对你有图谋啊。”
“他今年已经38了岁,过两年,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今年22岁,是一名刚毕业的应届生。
过两年,我24,他40,我们怎么般配呢?
我反问她,“你说这个话,是有什么依据吗?”
安娜顿时有点尴尬,“啊,是前两天,我们幼教的管理者跟我说,看见你和你们老师一起吃饭,我还以为你们要在一起了呢。”
我现在有点怀疑沈琳究竟和那位高级公民有没有发生不正当关系。
第200章 3056(三)
晚上九点的时候,我正坐在壁炉前读书,这是我的睡前习惯。
当九点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合上书,肃然起立,开始感恩星球。
当我们还是胚胎的时候,每天都会听到相同的声音告诉我们,我们要感恩星球,感恩星球让我们幸福。
是星球给了我们生命,是星球为我们提供了生存的平台,是星球为我们创造了生命的价值。
小的时候,不能理解这些话的意义,但是没关系,收容所的幼教老师们会教我们。
我们从小便熟知这些话,等到大了一点了之后,要求自己主动思考,为什么感恩星球。
当然有不知道怎么说的孩子,不过那都在成长的过程中抹杀了。
在对于星球的感恩上,不允许有任何的异端。
记得当时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感恩,但我们当时都在一个大通铺的地方睡觉,九点的时候,大家都躺在床上了。
我听了左右两边的人如何说的,自己也学着她们的话说了。
很奇怪,我并没有被抹杀。
说明这样是可以的,不管我的内容说得是什么,我只需要感恩星球就可以了。
比如今天我就可以说,感谢星球让我和安娜一起吃了饭,我们聊了天,度过了充实的晚上。
感谢星球让我活着,活着才能遇到这些,我很幸福。
虽然我心里想的是,和安娜一起吃饭,是我和她的约定,餐厅是我选的,食品是工厂加工的,食物是厨师加热的,再退一步,食材是农业工作者种植的。
哪一步,星球有做什么吗?我真的幸福吗?
聊天的话也没那么愉快,但是下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所以从小我便知道,心里想什么不要紧,说出什么才最重要。
即使心里想的和说出口的话是相反的也不要紧。
当然,这也是我慢慢实验出来的。
刚开始我是完全相信并感恩星球的。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思维慢慢变了,然后才发现,变了好像也没事。
我只需要按照之前的既定生活路线活着就可以。
几天之后便是星球的诞生日,全星球的人都会放10天的假。
我打算这10天,2天做家务,4天出去玩,4天在家里躺着。
可是我没想到,我的导师,徐德明,约我出去玩,去海边看日出和日落。
我脑中忽然想起了安娜说得,他帮你解决工作,就是对你有所图谋啊。
早知道,就不接受他的好意了。
我看着他的面容,带着黑框眼镜,脸方方的,留着络腮胡,而且,他的脸上脖颈上,出现了微微的皱纹。
可能是过于瘦弱的原因,倒是没有常见的大肚腩。
不行啊,我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做伴侣呢?
我接受不了。对于他的提议,我拒绝了。
可是徐德明问我,“这十天有安排了吗?你之前的论文,可以帮你看看。”
前言不搭后语。
可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每个助教每年都要提交一篇论文,且必须和导师共同完成,助教写,导师审核。
导师通过才可可以提交。
若当年并未提交的,第二年将面临辞退。
其实辞退也没什么,应届生只要在三年内拥有稳定的工作便可以。只是辞退也会非常影响找下一份工作。
他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威胁我。
然后我答应跟他一起去海边,顺带改论文。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答应了。
一方面我很气恨他的手段,一方面我又有点对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我不能明白,为什么我会答应,这好像不是我能干出来的事。
但也只是纠结了一会,毕竟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不知道出去玩多少天,因为徐德明说,会由他安排。
我只好在放假当天的下午和晚上,把自己家里做了大扫除。
两天的工作,压缩到几个小时,没干完。
或者说干得不彻底。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后来躺在床上的时候,浑身酸痛,还得收拾第二天的行李。
第二天早上八点,徐德明便开车来接我了。
我很少坐车,因为低等公民的交通工具是地铁或者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