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吱吱才听到小声的、试探的声音,“吱吱?”
吱吱由衷地笑了,“你好啊,姜知意。”
“你好,吱吱?”
吱吱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安静了会。姜知意的声音才轻轻地传来,“我上辈子不是抑郁成疾。”
吱吱眨眨眼,“我知道。”
“你知道?”
吱吱重重点了点头,“嗯!”
姜知意的声音低低地,透着些许丧气,“我不知道杀害我的人是谁。”
吱吱摇了摇头,“不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她没有分析和寻找上辈子伤害姜知意的人,到底是谁。
因为谁都有动机,谁的行为都合理。
姜知意愣了愣,而后就听到吱吱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姜知意的眼眶有点红了,虽然她作为尸体,她的眼眶并不会红,但是她主观感受到,自己的眼睛里,好像有些泪水了。
两人之间沉默着。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吱吱顿了顿,而后轻轻道,“姜知意,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求生,你一直都想摆脱郑家这个牢笼。”
“只是他们太无耻了。他们就像吸血鬼一样,吸食你的嫁妆、你的精力、你的名声,榨干你的每一丝血肉。”
“你是他们的遮羞布,是他们儿子不能生育的挡箭牌,是被推出来抵挡世人嘲笑、质疑、谩骂的牺牲品。”
“可你始终在求生。你想要摆脱这一切,哪怕是用‘休妻’这样极度损伤女子声誉、几乎等于自毁未来的方式。”
“可是你依然摆脱不掉,这并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无耻,他们要抽你的筋、剥你的骨,”吱吱重重叹了口气,“至死方休。”
姜知意的哭声低低地传来,那么无助,那么崩溃,可也那么肆意……
*
晚上临睡前,姜知意正靠在床上看书,系统的声音悠悠响起了。
嘿,她今天还是个大忙人,这么多人找她。
“宿主,如今舆论对你极为有利,你是否要趁机提出和离?”
姜知意冷笑,“你什么见过我这么得饶人处且饶人了?那不便宜死他们了!”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上辈子的姜知意挣扎了那么多次,郑家都没放过她。如今,郑家更不可能会放过我。”
“为何?”
“我如今是他们家最后一块遮羞布。若是我走了,郑景安这辈子都别想再娶到任何一个家世清白、地位较高的女子了。”
“何况,我娘家那边,”姜知意冷笑,“为了未出嫁的妹妹们,也绝不会同意。”
系统安静着,默了会,才道,“那你可以选择去京兆府状告和离,反正现在舆论对你很有利。按照你以往的风格,这件事闹得越大,不是对你越有利吗?”
“状告?”姜知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当我是疯了吗?”她开始给系统科普,“在古代封建父权社会,妻告夫,乃家事。我记得有的律法,就算是妻子告丈夫,证实了丈夫有罪,但是妻子要坐两年牢的。”
“而本朝律法,很不幸,妻告夫,要滚滚钉板。我给你解释一下什么叫滚钉板,就是一个大木板子,上面全是铁钉子,人类,不,女性,活生生的肉体,要去上面滚一圈。活下来了,你才能继续告。”
系统提出不明白,“可是你有系统啊,有商城啊,有积分可以兑换啊?你可以不让自己受到伤害的。而且你上个世界,不也花掉了好多积分吗?”
姜知意无语凝噎,“上个世界,我要杀的是谁,是皇帝!是古代封建父权社会的最高统治者,是那么好杀的吗?那我不得多兑换些积分啊?”
“现在,我要对付只是个五品官,用不着费那么大心思。”
“还有,我为何要为了一个人渣,去受那样的酷刑?多不值得。”说着,姜知意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在受酷刑一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系统,“那宿主打算如何?”
姜知意的眼神,慢慢变得悠远,“我今日赴宴,不过是确认一件事:所有人相信了,柳如烟肚子里的,是郑景安的‘奇迹’。”
“他们把这个希望捧得越高,我之后将它摔碎时,声音才会越响亮。”
*
柳如烟在府中的地位、待遇更好了,但是她却感到一丝恐惧。
直到她无意间听到婆子们私下议论,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要抱给夫人养。
莫名地,她的一颗心竟然安定下来。她当即曾经的旧相好,蔡三。
蔡三此人,是个落魄秀才,屡试不第,却心思活络,惯会花言巧语。
在一处隐蔽的民宅,柳如烟哭诉了自己的担忧。蔡三听完,眼珠一转,非但不安慰,反而伸出手,讨要好处。
柳如烟只能咬牙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两银子和一支金簪都给了他。
蔡三这才满意地笑了,“你别慌,这事好办。你听我的……”
第135章 生子文里的发妻女配(十一)
几日后,柳如烟与蔡三再次在那个隐蔽的民宅见面。
蔡三将一个纸包递给她,脸上是胸有成竹的笑容,“按计划行事,保你高枕无忧。”
柳如烟如获至宝,将药包贴身藏好,匆匆离去。
蔡三看着她的背影,得意地笑了笑,又在屋里喝了杯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准备离开。
可他刚一推开门,迎面就撞上了两堵肉墙。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
蔡三心中顿时大惊,想转身跑路,后路却也被另外两人堵死。他刚要张口呼救,一块不知名的破布就狠狠地塞进他嘴里。
他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就被几人熟练地捆起来,套上麻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消失在了小巷的阴影里。
*
暑气渐消,秋意慢慢袭来了。
姜知意最近爱上了养花。没办法,深宅大院的日子难熬,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她遣人从城外买来了十数盆名贵的秋菊,有金丝皇菊的金黄璀璨,也有西湖柳月的粉嫩娇羞,还有墨荷的紫黑如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上了年纪的原因,她竟格外地喜欢起花来,每天醒来对着花发呆,竟也成了一件十足美好的事。
而柳如烟同蔡三见完面之后,在自己的院中,回想他的话。
“你不能直接在饭菜里下毒,那太蠢了。你要让姜知意亲手把毒送到你手上。”
“过几日,你就说夜里心悸动,睡眠不宁。然后派人去告诉夫人,说你听闻她那里有上好的安神香,想求一点来静心安神。”
“她如今为了在外面博取贤良的名声,多半会给。等她把香给了你,你就在夜里点上。这包药粉,你混在香灰里。”
“等到了半夜,你就大喊腹痛,请来大夫,大夫一查,就是中毒的迹象。”
“届时,人赃并获,那有毒的安神香就是她给你的,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
柳如烟自觉胜券在握,差的只是实施。
这日,柳如烟亲自来了。她被婆子引到姜知意的院中,看着满院风姿各异的秋菊,眼中闪过嫉妒的火苗。
凭什么?明明她才是怀了郑家唯一血脉的女人,凭什么姜知意的日子过得比她还要好?
但她迅速收敛了自己心思,向姜知意行礼,声音柔柔的,“姐姐,妹妹进来夜里总是心悸,腹中孩儿也闹腾得厉害。听闻姐姐,”
“没有。”姜知意直接打断了她,躺在摇椅上,慢慢地用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凉风,“若是胎象不稳,便去请大夫;我院里的东西,金贵着呢,怕你腹中的金孙无福消受。”
柳如烟面色一白,随即又压下自己脾气柔声道,“姐姐,您如今在京中好不容易有看了贤良的名声,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又让人说您苛待有孕的妾室呢?”
姜知意终于停了动作,抬眼看她,“柳如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在乎那些虚名?”
“这几年,她们骂我善妒不孕,我活下来了;如今,她们夸我贤良大度,我也并未觉得日子好过一分。”
“别人的嘴,不过是风中的芦苇,东倒西歪,何曾有过自己的主意?”
“我若是活在别人的嘴里,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
当晚,瑾桃为姜知意卸下钗环,忧心忡忡地问,“夫人,您今日这般回绝了她,她会不会狗急跳墙,想出别的毒计来?”
姜知意点点头,肯定道,“那肯定的呀。”
“啊?”瑾桃一个震惊,用力扯了下姜知意的头发。
“啊!!小桃子,我是不是平日里对你太好了啊!!我的头发!!”
“对不起夫人,我轻点轻点。”瑾桃偷偷将扯下来几根头发悄悄拿到身后丢掉,继续为主子梳发,只是动作也轻柔了很多。
姜知意揉了揉自己的头皮,缓缓道,“我记得嫁妆里是不是有个螺钿雕花香盒?我记得这个香盒甚是显眼,全府的人都知道这是我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