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呢,参知政事缺了一人,郑泊如与程宪章都是热门人选,郑泊如更有资历,程宪章风头正盛,皇上没表态,都是下面在瞎猜,但两个衙门之间、两人之间肯定是暗流涌动,相互较劲。
裴星毓觉得,男人可能都不想自己前妻嫁对手。
程宪章却没回答这个问题。
裴星毓便不再问,只轻松答应:“回头我就和我四叔说,你要去,我四叔不知道多高兴,一定觉得自己特别有面子。”
……
虞璎最喜欢去各家宴会呀,参加宫宴啊,或是茶话会啊,打马毬啊,对此乐此不疲,因为好玩,以及她可以给人看自己的新配饰,新妆容,或是自己的马毬技术。
尽管被程宪章那些谣言吓了一跳,但过了这么多天也放下了,一早她就打扮好,换了一身窄袖襦裙,踩上革靴,牵上自己的马、带好自己珍藏的马毬杆去往裴家马毬场。
谁知道在这儿居然能碰上程宪章。
远远她就看见那一抹身影,他在与裴家四叔说话,
程宪章和裴家的关系这么好了吗?竟然裴家干啥他都来捧场?
因为他真被退了婚,她有点无法面对程宪章,颇有些尴尬。
好在二姐虞璇看见了她,马上过来拉她道:“你来了?这身衣服什么时候做的?看着特别英气,好看。”
虞璎道:“那我送你一件?我那里还有同样的布。”
虞璇摇头:“算了,我现在也好少打马毬了,过来就是见见你,陪孩子出来转转。”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马毬场旁边的长廊,那是长廊,也是看台,高出地面一大截,凉风送爽,最适合观赛。
到了长廊内落坐,才算看不到程宪章的人,虞璎低声道:“他怎么来了?”
虞璇一看她神色就知道她问的谁,回道:“小叔不是和他关系好么,估计是小叔邀请的。”
“那事……你听说了吗?”虞璇又问。
虞璎叹声道:“当然知道了,他娘都找到家里去了。”
虞璇吃惊:“去我们家里找麻烦了?”
“算是找麻烦吧,但娘说和我们没关系,她也没办法。”
没等虞璇再问,虞璎马上道:“后面那些事真不是我传的,我也没想到能说那么离谱!”
虞璇道:“你姐夫也说弹劾的事就是胡编乱造,御史台确实弹劾过邹县令,但是去年的事。”
正说着,裴星藏从不远处过来,身旁是郑泊如,两人马上不再谈论程宪章了。
郑泊如今日穿着一身青色圆领袍,又层穿着月白色半袖衫,绑着玄色护腕,扎着革带,精神俊逸,整个人都似乎年轻了五六岁。
裴星藏喊了声“璎妹”,虞璇起身恭敬地叫了郑大人,倒是虞璎没动,郑泊如主动道:“虞三小姐。”
几人在桌边坐下,虞璎招来丫鬟,从食盒里拿出四碗雪酥山,一人给了他们一碗。
“这是在一个胡商那里买的,与京城的口味不同,奶酪香味更浓,你们试试。”虞璎说。
虞璇道:“女子要少吃些冰冷。”
虞璎看向她:“二姐,你这话好像娘啊,你再也不是从前的二姐了,你心已经老了。”
虞璇笑,“好,我不说你了,免得你嫌我唠叨。”
郑泊如在一旁轻笑,倒是顺从地尝了一口,评价道:“确实比京城的味道浓郁。”
“对嘛,我就说!”虞璎一笑,脸上好似小太阳,眼里像藏着星星。
郑泊如在这一刻心思荡漾,好似黑白的泼墨画里突然出现色彩。
原本有的犹豫,在这段日子里慢慢被压下,他不由自主被吸引,被牵动心弦,昨夜梦到和她一同骑马,今早连穿衣服都是挑了又挑。
真好笑,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多年前意气风发、年少恣意的时候。
这时有嬷嬷来叫虞璇:“少夫人,瑞哥儿和祥哥儿打起来了。”
虞璇头疼:“这皮孩子,怎么又打起来。”说着和郑泊如与虞璎道:“我过去看看。”
“弟妹去吧,小童顽皮,不必紧张。”郑泊如说。
虞璇转头看丈夫:“你也去看看吧,大哥宝贝祥哥儿,我怕他不高兴。”一边说着,一边朝裴星藏使眼色。
裴星藏这才意识到她的意思,也起身道:“那我也去看看。”
郑泊如点头,脸上浮起笑意,看向虞璎,却发现虞璎看着姐姐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小脸一皱,也起身道:“我也去看。”
郑泊如问:“不过是小孩打架,不必那么多人去吧。”
虞璎嘟唇一副怒容看向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把我和一个男人留在这里,显得我很着急嫁人似的,气死我了!”
“长辈兄姐的心总是如此,我母亲知道我今日过来,也说让我不必急着回去。”郑泊如说。
这意思是郑夫人也希望郑泊如能与她多相看?虞璎心情好点了,老实坐了下来,好歹没之前那么觉得丢面子。
虞璎认真道:“虽然我家里人觉得你好,但我要求比他们高多了,而且他们休想逼我。”
“我知道。”郑泊如说,随后道:“我也并非要求低才来这里。”
只是因为她正好达到了他的要求?
虞璎开心了,觉得这郑泊如还挺会说话的。
她问:“你打马毬怎么样?”
郑泊如:“还行,小姐呢?”
虞璎道:“一般般吧,这里的人,没一个对手,没意思。”
郑泊如鲜少见到这样狂傲的女子,谦虚内敛在她那里从来就不存在,偏偏她狂傲起来又有一股娇滴滴的模样,让人觉得听她“大言不惭”也很有意思。
第14章 谁厉害
就在这时,裴家下人用架子担了几样东西来,朝二人道:“郑大人,虞小姐,四爷说这是待会儿的彩头,让给诸位过目,都是四爷珍藏的东西。”
虞璎招手:“你拿过来我看看。”
下人将其中一副架子担过来,虞璎看了看,最上面是一匹花轻罗,质地轻薄,适合夏衣,只是她有两身这样的衣服了,不想要,还有一对镯子,一只簪子,一只梳子,都不是她特别喜欢的。
眼睛瞟到另一副架子上,最上面是一只镀金雕花马毬杆,下面是一副马鞍,然后是马鞭和匕首,很明显的男人的东西,那副马鞍倒是很别致,上面蓝绿漆饰异族图案,又以金银片镶嵌,十分惹眼。
虞璎觉得裴家四叔在挑选男子组彩头时显然是用心了的,女子组嘛,或许是他无所谓,又或许是不太懂,所以凑了几样价值合适的就拿出来了。
她更加觉得没意思了,慵懒地斜靠到椅背上,什么也没评价。
郑泊如倒是对彩头没什么兴趣,没细看。
没一会儿女子马毬开始了,出场的大部分是裴家族人和亲友,京城那些擅马毬的女子正好一个都没来,除了虞璎。
虞璎骑着自己那匹白马,穿一身石榴红裙子,如一只火红的小娇龙飞游在马毬场上,她的衣服和马都惹人注目,更何况毬技精湛、身姿矫捷,其他人都不是她对手,先进一毬夺得头筹,又连进两毬拿了个三连胜,轻而易举成为整场焦点。
郑泊如在长廊下静静看着,心中再一次升起那种被浸润感染的异样。
他自己打马毬是从小练的,自然也不差,但从小的教养告诉他要谦逊含蓄,所以他绝不会在任何场合这样张狂肆意,他只会表现得游刃有余,但不惹眼。
虞璎却不同,他都能想象中她会怎么说:不能太惹眼吗?那我不来了,我打马毬就是要让人看的!
哪怕只是想象,他也为之露出轻笑。
将这样的女人娶回家是一种冒险和挑战,他已经是这样的年纪,实在是不合适,但正因为是这样的年纪,生命中早已没有了热忱和激情,才会因一抹娇艳的红而沸腾。
他确定自己想要赢得佳人心,想要娶她,就当是在后半生里再次年轻一回。
此次马毬规则以满筹为胜,也就是先进五毬者胜,因为虞璎的碾压式毬技,致使虞璎这一队迅速胜出,不到一个时辰虞璎这一队就率先进五毬,最后也是虞璎当之无愧拿了第一,得到那匹花轻罗。
她回到长廊上,此时虞璇与裴星藏也终于回来,带着一儿一女,虞璎捏了捏小外甥女的脸蛋,将那匹花轻罗放她面前道:“给你,让你娘给你去做裙子。”
那花轻罗色泽鲜亮,在阳光照耀下隐隐散发着七彩光芒,着实价值不菲,虞璇一看阻止道:“这匹罗也不便宜,你自己赢来的,自己拿回去。”
虞璎道:“可是梨儿喜欢啊,我自己有。”
梨儿是虞璇的小女儿,已有五岁多,知道爱美了,抱着那匹轻罗不放。
虞璇无奈,只好收下。
皇上想打压望族,裴家担心,前年蝗灾,去年水灾,都捐了大量银子出来以安圣心,府上吃食用度全都减省,份例很少,裴星藏的俸禄也少,他们要养两个孩子,日子没有在家做姑娘的虞璎那么宽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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