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是我心头恨_苏幕幕【完结】(3)

  “什么事?”虞璎想不到今天还能有什么让人生气的事。

  “程大人今天也会过来,他这样的官职平时是不参加宴会的,但我公公是他老师,这是学生之礼,不可不来;加上他与我们家小叔熟识,小叔也邀请了他。不过两边宴厅是分开的,兴许见不到。”

  虞璎愣了一下,过会儿才轻嗤道:“没什么,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就算讨厌他,也不会在你们家宴席上闹得难看的。”

  “那就好。”

  虞璎没再说话,将手上的团扇唰唰扇着,似乎热得厉害。

  今日是裴家老夫人寿宴。

  虞璎先去看了二姐家两个小外甥,和外甥玩了一会儿,又去宴厅,她当初在长安人人皆知,现在离开长安五年再回来,自然也得到许多关注。

  好在她天生丽质,哪怕穿素服、戴银饰,那美貌也没人能盖得过,万众瞩目的场面是她所享受的。

  只是自从知道程宪章也来了,却有些心不在蔫,担心程宪章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两人不得已碰见,所以她都安稳坐着,轻轻摇着扇子,确保见到他时她是雍容华贵,气定神闲。

  然而直到裴家寿宴结束,她都没见到程宪章。

  不见就不见吧,反正她想起他就烦,更遑论见到他,那估计要气得整夜都睡不着!

  太阳渐渐西斜,酒阑人散,宴会将要结束。

  当她觉得今天是见不着了,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时,却在裴家送客时见到了他。

  那时她刚要上马车,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说着:“程大人请——”

  她直身抬眼,见旁边有人和轿子避让,等那轿子让开,就见二姐的大伯、裴家大爷亲自送一人上了马车,那人身姿极其挺拔修长,穿一身墨蓝色绣暗纹的圆领袍,那样幽暗的蓝,显得深邃而沉稳,甚至带着几分难以逼视的贵气,要不是两人曾同眠共枕,耳鬓厮磨,她绝不会认出这就是程宪章。

  他同裴家大爷微微颔首,脸上只有几分温和,没有太多的表情,随后上了那辆黑漆雕花饰白铜的马车——车顶与车辕以白铜为饰,便是御史中丞的特例,代表着朝廷的威严与法度。

  他进了马车,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她。

  但就在他马车往前驶动时,一阵风吹来,拂起旁边的车帘,他正好望向这边,目光也朝这边掠过。

  只是居高临下淡淡地一眼,随即抬眸,犹如见着一只不起眼的蚊子一样移开目光,车帘也随即落下,他的马车往前而去。

  虞璎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来,或是认出了,但无所谓,脸上无一丝波澜。

  胸口好似有些隐隐发闷,云锦喊她:“小姐?”

  她回过神,上了马车。

  如潮水般的记忆却在这时涌上心头来。

  当初她离开,的确是一时冲动,尽管有无尽的无奈和绝望,可既已嫁他,她还是期待两人能长厢厮守的,可是婆婆却说要给他纳妾。

  而他呢,成婚一年多,从来没陪她去哪里游玩,没与她度过什么花前月下温柔缱绻的时候,连夫妻房事都要她主动相邀,这样一个人,却在七夕夜陪那个未来的妾室去河边放灯。

  她以为他是天生冷情,结果他只是对她冷情而已。

  她哪里能忍呢,就留下一封和离书,收拾细软离京了,也没回家,去了洛阳姑姑家。

  而他也没有半句挽留,半个月后,就将签好字、盖好官府印章的和离书送到了她手中。

  那一刻才是真的绝望吧,她一直知道程宪章娶她多半是要借虞家的势登上青云梯,但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对她连一丁点儿情分也没有。

  这么多年,她坚称是她看不上他,是她踹了他另嫁高门,但心里十分清楚,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她一厢情愿,他从来没喜欢过她。

  虞璎放下了车帘,觉得自己鼻头发酸。

  第2章 他不行

  不远处,裴星毓从后面追上程宪章,朝马车内说道:“子均,你之前提的事不必挂心,我明日就给沈先生送信过去。”

  程宪章“嗯”一声,回道:“多谢。”

  裴星毓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小事一桩。”

  说完忍不住看看后面,凑近和他道:“你见到了没?”

  “什么?”

  “就……我大嫂的妹妹啊,虞三小姐,没见你们打招呼呢。”裴星毓也操起了闲心。

  程宪章面不改色,淡声道:“没什么好打招呼的。”

  裴星毓无奈:“行,你去吧。”

  过后却又道:“她是新寡,这是第一次出来,以后多半是在京城找夫婿了,不过她长得好看,倒不愁嫁。”

  程宪章神色微怔,问他:“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裴星毓不解。

  “什么新寡?”程宪章问。

  裴星毓道:“洛阳那位啊,虞家表哥,三个月前没了,说是脑疾,你没见虞小姐穿的素衣,为亡夫戴孝呢。”

  程宪章半晌才“哦”了一声,平静道:“倒没注意。”

  “行,你去吧,路上慢点,我回了。”裴星毓说。

  程宪章点头,打马向前。

  夕阳漫天,远处是彩缎一样的五色霞光,将浩大繁华的长安城包裹。

  回到家,程宪章照例前去母亲的顺福堂请安。

  他幼年丧父,由寡母一手带大,到京城做官后便将母亲接了过来,晨昏定省,哪怕如今身居高位也从未改变。

  到顺福堂,程宪章问母亲安,在她身旁坐下。

  周氏有一副姣好的容貌,哪怕年过四十仍然能看出五官的秀丽,只是面容比其他京城贵夫人苍老,且右脸颊上有一片奇怪的伤疤,一点一点,像是出家人的戒疤。

  这疤痕京城无人不晓,因这疤是她自己烧的。

  程宪章五岁时父亲便病故,周氏那时是方圆百里难得一见的美人,娘家哥哥要她再嫁,她不肯,哥哥逼迫,她就顺势拿起亡夫牌位前点着的一把香,杵在自己脸上,将自己毁了容。

  此后没人再逼她改嫁了,家中又清苦,她便替人洗衣、熬夜做针线,再由族中亲眷资助,供程宪章读书科考。

  程宪章到底也争气,一试即中,名列前矛,成为那一年的探花郎。

  从此一路顺遂,有今上提拔,短短七年,就做了御史中丞。

  周氏这一生的决绝和辛苦,在程宪章身上有了个圆满的交待。

  此时她端正坐在明间堂下,待程宪章坐下,便和他道:“下月苏家二房的满月酒,礼我已备好,到时你可有空与我同去?”

  “不一定抽得出时间,全由母亲安排就好。”程宪章说。

  周氏本就没抱希望,只好说道:“那到时候再看吧,待满月酒之后,咱们便去苏家正式提亲,中秋后成婚。”

  程宪章抬起头来,眼神中有些许情绪流动,却一言未发,最后沉默许久,说道:“是。”

  周氏看他神色,问:“你不是很愿意?”

  程宪章回道:“成婚这事,也不必太着急。”

  周氏立刻摇头:“不可不急,你已二十有七,却无一个子嗣,以后如何向你父亲、向程家列祖列宗交待?此事就这样定了,不可再耽搁。”

  程宪章再次陷入沉默。

  周氏能看出来,他并不喜欢这桩婚事。

  但能挑的都挑过了,苏家姑娘已是最合适的人选,她不觉得人家哪点配不上他,也不觉得他的婚事还能拖下去。

  所以她最后只叹息了一声,随后关心地问他:“裴家宴会怎么样?”

  程宪章顿了顿才说:“就是寻常宴会。”

  周氏微带了不屑道:“我知道他们这些人,平日就锦衣玉食,宴会自是大大的排场,唯恐谁不知他们家有银子。”

  程宪章不出声。

  隔了一会儿才道:“母亲,我还有些事没做完,便先过去了。”

  周氏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总觉得自己和儿子越来越生疏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最后没想明白,只能点点头。

  程宪章又向母亲行了一礼,离了顺福堂。

  这个新宅里,顺福堂与锦绣园是两路独立的院子,只有走廊连通,若不刻意过来,平时几乎见不到。

  程宪章就去了锦绣园。

  顺福堂种了许多瓜果,锦绣园却种着大片的奇花异草,一点都不冤枉“锦绣”两个字。

  种是种了,但程宪章是个对花草没太多留恋的人,就像正房前那一大片牡丹,平时都交给花匠在打理,他从没照料过,甚至也很少驻足。

  但此番经过小径,待要进屋时,却突然回头,看向牡丹丛中,胭脂色的牡丹开得正盛,一黄一白两只蝴蝶正在花间翩跹起舞。

  他不由怔神,看了许久。

  连续几天,虞璎过得好辛苦。爹娘祖父轮番说教批评,数落她当初多任性,多冲动,如今又有多自食恶果,年纪轻轻,倒守了寡。

  原以为忍过最开始几天就好了,但这日子却没完没了,致使她原本就愤郁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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