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是我心头恨_苏幕幕【完结】(32)

  周氏疑惑地抬头,他又问:“或者,母亲是不喜欢我成亲,还是不喜欢我娶璎璎?”

  周氏不解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程宪章缓缓道:“母亲可有想过,每次我成亲母亲就不舒服,是否是每次成亲,母亲都是同样的心情,也许这心情并不好,母亲不喜欢儿媳却阻止不了婚事,便郁结在心,导致身体也开始难受,头痛腹痛,母亲觉得是吗?”

  周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泪水不听使唤喷涌而出,哽咽道:“你的意思是,我装病?这一切都是我装的?”

  母亲的泪水,让程宪章无法说出后面的话,显得那样不孝,那样无情,那样丧尽天良。

  他拉住周氏的手,周氏一把将他掀开,咬牙道:“我明白了,我今夜的病痛打扰了你的新婚,她不满,你也开始不欢喜,开始怀疑,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不会装病装痛,你若对我生了厌,我与你伯伯一道回老家就是,只当我我没养过你,当我这辈子白活了!”

  程宪章再次去拉母亲的胳膊,再次被掀开,他看向母亲,比同龄人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与痛楚,那是一种肝肠寸断的绝望。

  不错,他的今日,就是母亲的一辈子,父亲去世,她本可以改嫁,可以一走了之,将他留在程家,祖父叔伯自会照料他长大,只是母亲没有那样选择,她要陪着他,还要供他继续读书,父亲的愿望便是让他高中,母亲说父亲走了,凭她也能送他进京城考试。

  母亲的一切给了他,他就是母亲的一切。

  所以他不敢、也不能违逆母亲分毫。

  但他终究是不甘心,娶了自己想娶的人。

  他坐在床边,看向周氏道:“我没有说母亲装病,我是说,也许母亲并不想看到我成亲,或是我想娶的人并不是母亲希望的人,但母亲又不愿逼迫我,便将这难受压在心底,以致郁结在胸,最后导致情志失调,引起身体病痛,如同与我同窗的孙谦,母亲可记得?他每逢大考便头晕目眩,颤抖不止,以致每次都考不好,大夫也说的确有这样的病,算是心病。”

  周氏冷声道:“你不必说那些理由来解释,我知道你是要说我每次都在你新婚时生病,绝不寻常,可上次我摔跤也只是事实,难不成你要觉得是我故意摔的?”

  程宪章回道:“上次摔跤并不见伤痕,也许是巧合。”

  周氏流着泪,无奈地一笑:“好,是巧合,是巧合,你不必说了,过去吧,我这里不必你管了……”

  话未说完,她便按着腹部难耐地在床上缩起身体,显然是痛得受不了,程宪章连忙起身扶住她的肩:“要不然我替母亲按一按?”

  周氏涌着泪,带着痛心道:“不必你管,你走!”

  “母亲……”

  程宪章又坐下来,在旁边守着。

  没一会儿药抓回来了,其中有一味保济丸是制好的药丸,可以现服,程宪章先拿了水递过去让母亲服药,母亲不理,只好让丫鬟来喂。

  劝了好久,周氏才肯将药服下。

  程宪章看她服了药,又坐了许久,说道:“今日我说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母亲自然也不想受病痛之苦,若真是如此,也许能找到病因。

  “今晚我该守着母亲,也想守着母亲,可虞璎是我自己要娶的,我也想有美满的姻缘,想与妻子能夫妻恩爱,我也要顾及她的想法……今夜我先过去,让红豆青蒿都在这里照看,母亲若有事,她们自会去叫我。”

  周氏恨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今夜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去叫你!”

  程宪章喃喃道:“母亲是想我再和离一次吗?我一直独身,母亲是忧心,还是安心?”

  周氏扭过身去背朝他不说话。

  他只好起身,吩咐丫鬟好好照料,自己离开了顺福堂。

  今日的话,他说得狠心,说得绝情,心里知道是大大伤了母亲的心。

  可是他无可奈何,当初他并不反感虞璎吃小厨房、每日换新衣、婚后也去找人打马球,那是她的本色,是她习以为常的东西,因为有十多年的富贵生活,才有她那般耀眼的光芒,那样哪怕在雨夜,在马车上,也能明媚娇艳到摄人心魂的容颜。

  她敢直接来街上堵他,盯他,看看他是什么人,敢拦住他同他吵架,又会怜惜他淋雨,将伞借给他,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姑娘,那么美,那么直白,那么天真烂漫,像一朵傲然春日下的红牡丹。

  那样的她,他怎忍心委屈?更何况她花的也是她自己的钱。

  但母亲样样都不喜欢,也并未遮掩这种不喜欢,而他则从未在母亲面前替她说过话,后来她走了,他便后悔……其实是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吧,以为恩情孝道比自己那点夫妻欢愉重要,以为等到母亲百年,两人自然不会有争吵,却没想到她可以转身就走,另嫁他人。

  确实让他措手不及,但这确实就是她。

  他回了锦绣园,理所当然,院门已经栓了,她又将他关在了外面。

  程宪章站在门外看着那紧掩的门,旁边却有脚步声传来,他回头,就看见程梦得。

  “叔叔。”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程梦得道:“娘刚从二奶奶那儿回房,我去见我娘了,和她说了会儿话。”

  “嗯,快去睡吧。”

  程梦得看着他,小声道:“叔叔,我看那边有梯子,我给你搬过来?”

  程宪章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肩道:“想的什么歪主意,不必。”

  “这怎么叫歪主意,今天可是洞房花烛,难道不进去了?”程梦得道。

  “小孩子,少操些闲心。”程宪章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门,没一会儿,一个婆子来开了门,低声道:“大人,我没睡,一直候着呢。”

  程梦得认了出来,这是葛妈妈。

  原来叔叔在里面放了内应啊……未雨绸缪,这样就不用爬梯子翻墙了,还是叔叔想得周到。

  程宪章回头看他:“快去睡。”

  程梦得应着声,赶紧回房去了,程宪章进院中,关上院门。

  葛妈妈又问:“要不要我去找个趁手的东西来?里面八成也栓了。”

  程宪章摇头:“不必,妈妈可以去休息了。”

  葛妈妈退下,程宪章便往里面去,绕到后面,拨开角门门栓就进屋了。

  里面还燃着一对红烛,这是今夜的规矩,一对龙凤红烛燃到天明。

  第26章 都怪你!

  虞璎已经沐浴好躺在床上, 她当然没睡着,从外面有说话声就知道他回来了, 没想到居然有人给他开门,倒把这事忘了,她才住进来,这院里值夜的却还有别人。

  此时听他径直进房来,马上从床上坐起,看着他道:“你来做什么?你母亲病得那么严重,不该整晚守着吗?”

  程宪章到床边来坐下:“看过大夫了, 服了药,大概好了一些, 也有人照顾, 我就过来了。”

  虞璎轻嗤一声:“你还是去吧, 不陪着多不孝。”

  程宪章看着她不说话,她被他看得发毛, 扭开头去。

  于是他站起身来, 开始解衣带。

  虞璎连忙道:“我不要和你同房,我觉得……觉得和你不熟, 你去守着你母亲,或者明天纳两个妾陪你, 我都没意见。”

  其实还想说他们八成得散伙,就不用弄些有的没的了。

  说完抱着被子往后挪了两寸,与他拉开距离, 直到背靠着床头,再挪不动了。

  程宪章解下了衣服,坐到床边和她道:“我不去了,也不想纳妾, 今晚就在这里,你不想同房也可以,等你想同房的时候,但,我会睡在这里。”

  虞璎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后竟然没将拒绝的话说出来。

  就……还是有一点心虚,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不碰她,自己再不让人家睡床上好像一点点矫情。

  就在她又犹豫又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上床来了,躺在了床外侧,她身旁。

  虞璎看看床上,觉得大意了,今晚没准备两条被子,两人要合盖一条被子。

  她竟不知说什么,最后只好躺了下来,挪到了床最里侧。

  “一人一半吧,你别越界。”她说。

  程宪章不说话,只是侧头看着她。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瞪眼道:“你睡你的,别看我。”

  程宪章看向床帐顶上,却是睁着眼,没有睡觉的意思。

  虞璎觉得真难受,喘气都怕喘大声了,而且还睡不着。

  她不知道他怎么就回来了,不应该在那边守一整晚的吗?

  想问一句,却又觉得多此一举。

  想翻个身,他又在那边。

  唉,真烦。

  最后她就在这烦恼中躺了好久,终归是晚了,睡了过去。

  程宪章却还睡不着,当听到绵长的呼吸自身侧传来,他转过头去看向她的背影。

  他打定了主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为此不惜赌上仕途,不惜用家族命运的交易来强娶她。他以为自己已是破釜沉舟,誓不回头,可直到今天,才知道养育之恩如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每走一步都如此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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