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外室[女尊]_谢归舟【完结】(27)

  穆念白从嘉禾手中接过灯盏,温声道:“你也忙了一天了,明日还有事,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去找一找崔棠。”

  原本堆叠得横七竖八的箱笼们已经被戏班子的人收拾好抬走了,昏暗无光的后台里空空荡荡,看着有些萧索。

  穆念白提着灯笼,借着火光,仔细找过每个房间,却没有发现崔棠灵动明媚的身影。

  在穆念白的想象里,这只小鸟现在应该穿着那身漂亮艳丽的粉红戏服,骄傲地翘着尾羽,挺着胸膛来向自己讨赏才对,怎么会这样沉寂安静。

  穆念白心中忽然升起几分不安,加快了脚步,屏气凝神,不肯放过任何声响。

  她侧耳,终于在一间偏僻的房间门前听见几声粗重沉闷的呼吸声。

  穆念白凝眸,轻轻将门推开。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她推门进来,惊起了满屋的灰尘。对面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窄小的矮榻,原本是府中仆役们临死歇脚的地方,此时却躺了一个伶仃纤细的身形。

  崔棠已经换回了自己灰扑扑的衣服,正和衣仰面躺在那张矮榻上,他好像冷极了,双臂紧紧裹在胸前,抓着衣服的手指泛出一层毫无血色的惨白来。

  他一动不动,若非剧烈欺负的胸膛,穆念白差点以为他要死了。

  她吓了一跳,几步到他身前。崔棠脸颊赤红,嘴唇充血干裂,他紧紧闭着眼睛,因为难受,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睫毛也跟着身体一阵阵地颤抖。

  穆念白带起一阵风,崔棠冷极了一样,蜷缩成小小一团,偏过头,难受地喘着粗气。

  穆念白见状,忙将灯笼放在一边,伸手用手背试崔棠额头的温度。

  几乎烫得她一阵瑟缩。

  穆念白顾不得其他,将他一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中,一边低头用自己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一边快步往外走。

  方才在台上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穆念白环顾四周,随手扯了件披风裹在崔棠身上,三步并作两步,抱着崔棠回到卧房,小心地将崔棠平放在榻上,用温水冲了些蜂蜜,用手指一点点抹到崔棠嘴唇上,崔棠舔了些蜂蜜水进去,吓人的脸上终于生出几分活人气来。

  穆念白见崔棠虚弱颤抖,掰了块点心,试着喂给他,崔棠却吃不下,刚t进嘴就吐了出来。

  穆念白没管自己被吐了一身,摸着崔棠颈侧当机立断地大声喊人:“嘉禾,快去请个大夫来!”

  嘉禾脚程再快,大夫过来起码也得小半个时辰,可崔棠身上的温度却越烧越高,浑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不健康的潮红,穆念白无法,只能用毛巾沾上冷水,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和手心。

  崔棠终于有了几分意识,他艰难地偏过头,费力地睁开眼睛,隐约看见穆念白高大结实的身形,却不敢确定,只能用嘶哑的嗓子小声呢喃。

  “三...小姐...”

  穆念白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回应。

  崔棠得到回应,心中安定,控制不住自己沉重的眼皮,歪着头,想要沉沉睡去。

  穆念白却不敢让他睡,只能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呼唤着他的名字,让他保住片刻的清明。

  嘉禾带着大夫紧赶慢赶,总算在崔棠一睡不醒前到了穆宅。

  已近夤夜,鸿医堂里只有一个叫陈若萱的年轻大夫当值,嘉禾匆忙问过,陈若萱说自己是陈芳关门的学生,跟随陈芳学医已经有五年了。嘉禾便不由分说,扯着她就往穆宅跑。

  一路上马蹄飞快,陈若萱险些吧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进了穆宅,她仍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问嘉禾:“姑娘,我能先喝口水缓一缓吗?”

  嘉禾脚步不停,仍旧扯着她往里冲。

  “陈大夫,人命关天的时候了,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穆念白匆匆将陈若萱请进卧房,匆忙打量着她。

  陈若萱身材瘦长,面皮白净清爽,让人瞧了心中就生出几分喜欢。只是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模样,总让人觉得没有鬓发花白的老大夫可靠。

  面对扬州城里说一不二的显贵,陈若萱面色如常,镇定自若,只冲她简单拱手权当行礼,而后急忙赶到床前,将指尖搭在崔棠腕上,一边仔细感受崔棠脉搏,一边翻动崔棠眼皮,观察他的眼睛。

  穆念白悬着心,站在一边等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陈若萱凝重的面容,不由得沉声问:“如何,他病得很严重吗?”

  陈若萱沉思片刻,取出银针用火烧过,屏气凝神,眯起眼睛,干净利落地下手,扎在几处紧要的学位上,崔棠耐不住痛,紧紧皱着眉,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

  穆念白想要上前,被陈若萱伸手拦住,“他风邪入体,血脉不通,所以才疼痛难当,只有将淤堵的血脉慢慢扎开,他才能好转一些。”

  陈若萱下笔如飞,快速地拟了一张药方出来,递给穆念白。

  “情况危急,我也只能先用些虎狼之药将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你若不嫌我年轻不当事,就信我这一回。”

  穆念白并不看那药方,直接让嘉禾去取药煎药,她轻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你。”

  陈若萱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再为他扎上几针,配合着汤药,总归得先让他醒过来。”

  陈若萱几乎把崔棠扎得刺猬一样,穆念白看着崔棠拧成麻绳的美貌就揪心。崔棠疼得辗转了一会,终于渐渐安定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穆念白悬着的心终于能暂时放下来,正巧嘉禾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陈若萱也将扎在崔棠身上的针一枚枚取了下来。

  陈若萱观察着崔棠的脸色,试了试他的体温道:“已经好了许多的,看看喝了药能不能醒过来。”

  穆念白端着滚烫的药碗,将边缘贴在崔棠嘴唇上,微微倾斜药碗,想办法把药喂进去。

  崔棠勉强咽了两口,表情一阵扭曲,哇的一声将药全都吐在穆念白身上。

  穆念白紧张地问陈若萱:“喂不进去怎么办?”

  陈若萱沉吟片刻,却先问穆念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看穆念白有些为难,急忙补充道:“若是不方便说算了。”

  “若是你们关系亲密,由你喂他,他能好受些。要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就拿管子插进他的喉咙里,直接把药灌进去,只是这样,他恐怕会更难受。”

  穆念白只是听着,解决喉咙一阵痉挛,禁不住作呕。

  陈若萱打量着穆念白的神情,谨慎地推测:“只是他病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发觉,应当是我想差了,我就去把管子拿过来。”

  穆念白心中一紧,病了这么久自己都没有发觉?

  可看崔棠平日的样子,也不像生了病啊。

  穆念白来不及思考,先伸手拦住了陈若萱:“不必了,我喂他就行。”

  陈若萱于是起身,走到客厅里回避,“喂好了再叫我进来便是。”

  穆念白扶起崔棠上身,让他倚靠在自己胸膛上,先自己抿了一口药,酸咸苦涩的味道充斥舌尖,苦得穆念白直皱眉,她适应了一会,扣住崔棠后脑,轻轻覆上崔棠干裂滚烫的嘴唇,唇齿相贴,穆念白却无心遐想,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嘴里的药汁一点点渡进崔棠口中。

  崔棠咳嗽得浑身发颤,穆念白紧紧封着他的嘴,抬高他的下巴,终于是将这口药喂了进去。

  穆念白松了口气,有了成功的例子,穆念白便照猫画虎,将一碗药都喂给了崔棠。

  陈若萱侯在屏风外,听见穆念白的呼唤,匆忙进去,却看见穆念白一身蜀锦的衣服被吐得一片狼藉,穆念白并不在意,紧张地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陈若萱又把了把脉,谨慎地推测:“再过一个时辰吧。”

  穆念白终于松了口气,叫来嘉禾为陈若萱安排住处,请陈若萱先去小憩,待崔棠醒来再为他诊治,自己则寸步不离地等在崔棠身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子。

  就这样等到天明时,崔棠终于幽幽转醒,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只觉浑身酸痛难忍,手脚疲软乏力,他悄悄在心里叹气,自己这是睡了多久,应当没有误三小姐的事吧?

  身下锦缎服帖柔软,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他隐约记得那张小榻没有这么舒服。

  待他定了定神,终于看清自己在哪。

  手边,是穆念白的衣物,身下,是穆念白的床榻,伸出手,还能抚摸到穆念白眼下的乌青。

  穆念白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看起来累极了,正趴在床边小睡,身上锦衣不知道被谁吐得一片狼藉。

  崔棠吓了一跳,下台后他不过觉得身上疲惫难以支撑,找了个没人的房间小睡片刻,怎么一觉醒来,感觉万事万物都不一样了呢?

  穆念白睡得浅,听见崔棠起身簌簌的动作就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摸崔棠额头试温度,崔棠却有些害羞地往后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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