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睛,落下一颗委屈的泪珠,“他说奴也是不清不楚的暗门子。”
“当时崔棣t也在旁边,听了气不过,就动手打了他几下。”他说着,害伸出手指,对天发誓:“奴发誓,只是稍微收拾了他一下,根本没伤到他的!”
崔棠眨着眼睛,攀上穆念白的膝盖,将膝盖都搁在她的膝头。
“三小姐,奴知道错了,请三小姐绕过奴这一回吧。”
他满心期待地看着穆念白,希望她能轻轻放过自己的过错,然后替他狠狠收拾那个男人。
可是穆念白却缓缓皱起了长眉,她捏着眉心,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先去卧房歇息。
崔棠还想再分辨几句,只是看见穆念白凝重的神情,心生畏惧,只能把满肚子委屈都憋在心里了。
穆念白见崔棠走远,眯起眼睛,眼眸中却闪烁过几分危险的光芒。她叫来张管家,冷声吩咐道:“把府里所有人都叫过来,这些天我忙着在外面应酬,竟不知道家里养出这许多吃里爬外的东西来!”
她前脚和崔棠共度春宵,□□好,后脚穆家就派了人来上门挑衅试探。
她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养着这些人,保全她们仅剩的荣华,她们却好不识好歹,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触她霉头。
她声音凌厉。
如刀似剑。
“跟我穆念白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忠心二字。”
第26章 小外室离线中... "得看你,有没有……
在穆府里干活的仆役们分两种, 一种是贫寒百姓家的孩子们,逢年过节人手不够时张管家会叫府里的管事派出消息,额外招几个人手进来, 虽然也是鱼龙混杂, 但这些人绝对进不了内院,绝不会知道她和崔棠的隐私。
还有一种仆役,就是卖身契签在穆府, 要一辈子在府上伺候的, 穆念白有自知之明, 她不是什么良善心慈的主家,但她也自信, 和扬州城里其他豪商比起来, 穆家即使不是洞天福地,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
何况这些人都是张管家和嘉禾千挑万选, 确保了身家清白后才放进来, 她们的母姊兄弟, 都受自己恩惠, 没理由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背叛自己。
穆念白屈指, 不断以指节叩响椅背, 回忆着这些天来的疏漏。
但是自己这些天一直带着嘉禾在外在为燕京的事务忙碌, 在人事上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而且, 若是穆家本家拐弯抹角地送人进来,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她是不能拒绝的。
夜已三更, 暮色沉沉,夜幕如一张漆黑大网,笼罩在阴云密布的穆宅之上。
不多时, 府中各处的仆役们被得了各自管事的吩咐,尽管睡眼惺忪,也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院子中。
只是今晚月色暗淡,微弱的几分月光照不亮这些人面上模糊的神情。
穆念白将椅子搬到台阶之上,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坐着,居高临下,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随着时间流逝,神情逐渐惶恐起来的仆役们。
她挥了挥手,命人将院中的灯火尽数点燃,明亮火光冲天而起,赤红的火焰跳动着,映在仆役们神色各异的脸上。
穆念白将她们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清了清嗓子,院中叽叽喳喳的聒噪声霎时安静下来。
她似笑非笑,摆弄腕间的佛珠。
“这么晚了还将大家叫过来,是因为穆府在我穆念白治下,竟然出了吃里爬外的叛徒。”
仆役们霎时间炸开了锅,只是畏惧穆念白长久的威势,只敢低着头,错一错眼神,相互交换心中的震惊。
从那件事以后,竟然还有人敢背叛三小姐吗?
穆念白面上不显,仍然一副平静样子,沉着地数着串珠,在心中也在默默思索着。
她越发觉得做出这种事的不可能是府中旧人,便叫来嘉禾,轻声吩咐下去。
嘉禾捧来一副名单,是近几个月新进穆府的仆役。
穆念白大略一瞥,发现前几个月为着宴请叶问道,府上人手不足,不得已又从外面采买了几个人进来。
她略一抬手,嘉禾会意,迅速下去将这几个人点了出来,挨个查问她们的来历。
大多数都是扬州本地人,因为家中贫苦难以为继,又听闻穆宅厚待下人,才忙不迭的卖身进来。
唯有一个姓杨的男子,自述是从燕京一路逃难过来的,当日来时衣不蔽体,满身泥泞,浑身伤痕,一脸血污,直直跪倒在招工的张管家身前,只管揪着她的衣摆哭求。
他说他带着妹妹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他妹妹又生了重病,只求张管家能买他进来,他甚至可以不要月银,只求张管家能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穆念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杨姓的男子,见他身形矮小羸弱,佝偻着腰,脸色青白,见穆念白看他,立刻眼神闪躲地低下头去,躲开穆念白的眼神。
嘉禾见她盯着他瞅,不由得也跟着她一块盯,上盯下盯,除了觉得这个男子矮小粗俗,行迹猥琐,却看不出其他什么不妥来。
穆念白低声问过嘉禾,得知这人是在厨房里帮工的,但因为手脚粗陋,为人处世也不甚圆融,便被打发去做些烧火的粗活。
穆念白轻笑一声,叫来嘉禾轻声吩咐了几声。
嘉禾虽不明所以,却也听话照搬,找人将那架尘封已久的铁笼子囚车推了出来,院中诸人见了这东西,仿佛一同回忆起什么难以名状的场景来一般,齐刷刷的打起了哆嗦,白着脸,畏惧不敢言。
只有新来的几位仆役,毫不知情,只觉一阵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巨大的影子怪物,缓缓向他们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穆念白点出杨姓男子,不经意地问:“你说...你还有个妹妹?”
他只一味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怯弱不堪地应了一声。
穆念白便顺着这个话题,接着问了下去。
“哦?你妹妹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的生辰?身体怎么样?当时的病可治好了?吃了那些药?可留下什么病根没有?”
她言辞款款地问着他,听来只像一位心地善良,关心仆役的主子。杨姓的男子在这样温和的问话中渐渐放松了警惕,回答虽不得体,有时还牛头不对马嘴,但考虑到他平时看起来也不大机灵,如今紧张之下这番表现,倒也还说得过去。
而且他的这些回答拼凑起来,也能看出他确实有个身体孱弱的幼妹。
穆念白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了他半天,忽的将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冷笑着问:“你既然那么关心你的妹妹,你如今长住在穆府上,你妹妹住在哪呢?有人照顾她吗?”
杨姓男子已经垂着头机械地回答了半天,听了这话几乎下意识就将事实和盘托出。
“在慕容...”
他忽觉不对,堪堪止住话音,发狠咬住舌尖,才将后面的话尽数都吞进肚腹里。
他惊恐地抬起头,几乎不加思考,就手脚并用地爬到台阶之下,磕头求穆念白饶恕他。
穆念白微微笑着,垂着眼睛,凝眸盯着手中的珠串。
出叛徒她不意外,只是慕容家...
慕容氏不是抛下扬州的生意,跟随沈王身边得宠育女的慕容侍君一路北上,做她的皇亲国戚去了吗?如今又马上是新朝初定,即将大封六宫,商定太女的时候,慕容家不紧着人手用在燕京,怎么把手伸到自己这来了?
穆念白冷冷瞥他一眼,不再理会他,却将府中的一个老人点出来:“柳五娘,你来说,咱们府上是怎么处理这种吃里爬外的东西的?”
柳五娘已经是府中的小管事,自然知道该如何陪穆念白唱好这一出戏。
身材粗壮的柳五娘站出来,指着铁笼子,也冷笑起来。
“柳小郎,你且听好了,咱们府上对叛徒,只有这一种手段。”
“在这铁笼子下面铺上厚厚的炭火,等烧得旺旺的,将这铁笼子都烧得通红滚烫了,就将那个叛徒剥光了,□□的撵进去,直叫这炭火拷得皮开肉绽,滋滋冒油的才行。”
“等这样烤上一宿,等到天亮,你从哪来,再把你扔回到哪去。”
“若是你旧主子仁心慈悲,你自然能有一条活路。”
穆念白笑吟吟地看着杨姓男子,轻声问:“是你自己进去,还是——”
“我找人把你扒光了塞进去?”
杨小郎都如筛糠,忽然发出一声惊惧的嘶吼,发了疯一样攀着台阶,狼狈至极地往上爬,爬到穆念白脚下,揪着她的裙摆,将额头磕得出血,哭嚎着求饶。
“三小姐,您是扬州最慈悲最心善的人,求求您,放过奴吧!”
“她们扣住奴的妹妹,逼迫奴为她们做事!”
穆念白原本是从来不听这些人的狡辩t的,只是她转念一想,忽然想到另一个也有妹妹的人,她心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分怜悯。
她用脚尖挑起杨小郎的脑袋,冷笑道:“放过你不是不行,得看你,有没有价值。”
她看向嘉禾,挥退众人。她虽留了杨小郎一命,却命人将台阶下铁笼子地下的炭盆点着了,明亮的火光冲天而起,那些火舌的影子仿佛有生命一样舔舐上柳小郎的手,他看着那骇人的火红色,畏惧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