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外室[女尊]_谢归舟【完结】(43)

  见穆念白情况危急,权左权右二人再也不敢恋战,大喝一声,背靠着背结成一团,舍出命去,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和宋好文一块将穆念白搬回了府中。

  权左权右竭力顶着门扉,张管家一脸尘烟,满身憔悴,嗓子已经喊哑了,仍然坚守在前院,指挥府中的仆妇们将爬到墙顶,将滚烫的热油顺着墙根往下泼。

  穆念白的情况已经十分不好,嘉禾急忙接替早已经力竭的宋好文,小心翼翼的将穆念白扛到陈若萱那去。

  宋好文身中数刀,早已经失血眩晕,手脚冰凉,可她仍然不敢松懈半分,倚着门扉喘了几口气,就要带着权左权右往外冲,想再将潮水一样汹涌压过来的山匪们赶回去。

  遥远的夜色深处亮起一排排微弱的火光,有人举着火把,聚成一条线,飞快地永安巷子赶来。

  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呼喊声一起传进宋好文耳中。

  她本就高高悬着的心脏再一次紧张起来。

  难道她们命中,就要命断于此吗?!

  来者是位一身绿袍的年轻女子,头戴幞巾,满脸焦急,手持令牌,一声比一声急切,命令身后的官兵们将这伙强人们包围起来。

  宋好文认出这是如今扬州的兵部侍郎赵方和,由穆念白举荐上去,人虽年轻,但为人勇敢又踏实,对穆念白也是忠心耿耿。

  她带来百余名官差,各个挎着长刀,还有配备□□的,人虽不比山匪们悍勇,但胜在赵方和指挥有方,进退有度,终于满满的将那伙贼人逼到角落中,将剩下的活口尽数活捉了押回衙门。

  宋好文紧绷了一夜的精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这才感觉巨大的疼痛正从背后传来,她呲着牙,反手摸向自己后背。

  她将颤抖的手放到眼前,看见一手鲜红血液。

  宋好文眼前一黑,软绵绵地昏倒在门前。

  陈若萱看着穆念白小臂上的青黑,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伙山匪,哪来的这样见血封喉的毒药?

  崔棠早已经慌得手足无措,跪坐在床头,捧着穆念白毫无血色的脸颊,惶急的眼泪一滴滴的滚到她的脸颊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胡乱抚摸着穆念白冰凉的脸颊,颤声呼唤。

  “三小姐...求您醒一醒...求求您了...”

  陈若萱用布条将穆念白手臂上方紧紧扎住,阻止毒素的蔓延,她摁住穆念白的身子,在紧要的穴位上重重摁进几针,她手忙脚乱,不得不向崔棠求助。

  “崔郎君!你将她小臂上的伤口豁开,将里面的毒血吸出来!”

  崔棠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跌下床,直接跪在坚硬的白玉地砖上,小心捧着穆念白的小臂,将嘴凑上去。

  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崔棠险些吐出来。

  崔棠强忍着恶心,毫不犹豫地嘬住伤口,用力将里面肮脏的毒血吸出来。血腥气呛得他咳嗽起来,乌黑的淤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洁白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陈若萱一边施针一边喂t药,还得分出功夫把脉开方,只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救治穆念白。她过来看一眼崔棠,毫不保留地夸道:“就是这样,郎君做得极好!等吸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才能停下!”

  崔棠不知道吸了多久,他的唇舌早已经麻木酸胀,脑子也被毒素熏得昏昏沉沉的,直到穆念白挣扎着发出一声呻吟,他才恍然惊觉吐出来的血液已经变得鲜红无比了。

  陈若萱看了一眼,当即为暮年白敷上止血的白药。她抛过来一支酒盅,飞快地解释。

  “她气血亏损太过,补不上亏损,解了毒她也难以醒来,如今百年的野山参用着都不顶用,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结契树乃是女子精气所化,结出的契果若是入药,能极大地弥补主人的气血。”

  “只是如今三小姐昏迷,我不知她的结契树还能不能结出契果,但她与你的情谊非比寻常,我想请你试上一试,若是不成,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不管身体的亏损,先保住性命再说。”

  崔棠心如擂鼓,为了救暮年白,让他死他也愿意,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陈若萱语如连珠,飞快道:“取半杯血就行,三小姐伤情危机,不能用太多她的血液,你去之后,割开自己的手腕,取两倍于三小姐的血液,一块倒在结契树根部,等待半柱香的时间,看有没有契果结成。”

  崔棠依言,小心地挑破暮年白指尖,接着殷红的指尖血。

  ......

  崔棠站在松柏一样的结契树下,心中有些惶恐。

  他手中已经有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实,通体澄黄,表面崎岖不平,只是放在掌心,就能闻到这颗果子苦涩难闻的气味。

  这就是他和暮年白结出的契果。

  一颗苦果。

  崔棠心中苦涩,若是两情相悦,浓情蜜意,结出的果实定然是香甜可口,圆润漂亮。他和暮年白的结契果却是这样丑陋干瘪,想来是有人心意不诚的缘故。

  崔棠在心里苦涩自嘲,他攀附穆念白,本就是为了求得生路,他自己也说了,一人图财,一人贪色,不过是各取所需,说不上风月红尘。

  如今有这样的结果,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他仍然不甘心。

  崔棠将嘴唇咬出血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酒盅。

  他接血时就存了私心,那里面,如今还剩了半酒盅的指尖血。

  第34章 三小姐的猜测 “...不要把我抛在这……

  崔棠心中不安极了, 现下刚刚将围攻穆府的山匪赶走,暮年白与宋好文两个主事人都昏迷不醒,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嘉禾与长管家也忙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无暇看管他。府中人手折损大半, 剩下为数不多全须全尾的仆妇们自顾尚且不暇,谁有功夫关注他的小心思。

  张管家见贼人已经退去,便将看守结契树的人吗调去前厅照料伤员了, 此时栽种结契树的花园中空空荡荡, 寂寥得只有微风吹拂枝桠, 簌簌有声。

  崔棠听着那风声,心如擂鼓, 如果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前, 一定能听见那里面地动山摇一般的声音。

  他在心中天人交战许久,终于还是忍受不住那个甜美的诱惑, 他小心地咬破自己的指尖, 看着殷红血液汩汩滴落在酒盅中, 和穆念白的鲜血混在一起, 不分彼此。

  他在心中自欺欺人一样安慰自己, 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暮年白的事, 他只是...和天下所有男子一样, 想为自己倾慕的女子生一个孩子罢了。

  他原本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 但不知为何,指尖这小小的伤口却让他感受到一阵阵滚烫,灼热的刺痛, 疼痛让他小巧精致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几乎让他无法忍受。

  他忍受着漫长又尖锐的疼痛,满怀期待地看着暮年白那株高大挺拔的结契树, 盼着这一次,她们二人能结出一颗饱满诱人的果实来。

  因为主人身中剧毒,昏迷不醒的缘故,这株亭亭如松柏的结契树也蒙上了一层不详的灰败颜色,苍翠的枝叶变得灰白黯淡,不复往日的光彩。

  崔棠满心期待地等了半天,结契树终于在夜风温柔的吹拂下,大发慈悲地抖了抖枝干,结出一颗果子。

  崔棠踮起脚尖,将那粒干瘪枯黄的小果子摘下来,放到掌心中,细细地观察着。

  他心中酸痛难忍,为什么他和穆念白的结契果总是这样干瘪、瘦小、暗沉、苦涩?是他用心不诚,还是穆念白对他...并没有多少情谊?

  他猛地摇了摇头,在心中断然否定——不,绝无那种可能。

  半年来与穆念白相处的点点滴滴春日的泉水一般流淌在他的心间,浸润温暖着他惶恐不安的心灵。

  他想,三小姐待他那样好——救他性命,送他华美昂贵的衣裳首饰,让他和崔棣有了容身之所,还不记成本,为他调养身体,延请名师教崔棣读书。寻常女子待自己明媒正娶的夫郎都未必会有这样用心,而他只是个无名无份的外室罢了。

  穆念白已经是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她待自己,怎么会没有情谊?

  崔棠张嘴,咬开那颗结契果,浓郁的苦涩味道蔓延在舌尖,他紧紧捂着嘴,表情扭曲地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弯腰一阵干呕。

  太苦了,苦过他在遇见穆念白之前,那十余年苦苦求生的日子。

  他怔怔看着地上那一汪青色的汁水,摸着自己被苦得发麻的喉间,心中惴惴不安——他这算吃了,还是没吃?这种情况,能不能怀上穆念白的孩子呢?

  他犹豫再三,下定决心,撩起衣袍,缓缓在结契树下端正地跪好。他双掌合十,对着结契树虔诚许愿。

  ——漫天神明在上,请让穆念白施舍些许情谊给他。

  ——若暮年白真的对他有情,他愿意,替暮年白承受所用痛苦和折磨。

  他许下这样的愿望后,郑重的将额头贴在坚实冰冷的青石地砖上,最后一次在心中恳求,请让穆念白对他,有片刻的喜欢吧。

  在配药的陈若萱已经有些等不及了,百忙之中还吩咐一个小丫头来寻崔棠。崔棠恍然回神,明白自己已经耽搁太久了,他心中愧疚难当,急忙小心地捧着剩下的那颗结契果,一路脚不沾地,小跑回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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