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外室[女尊]_谢归舟【完结】(57)

  院中的杂物横七竖八的堆在一起,崔棠来时翟兆正在洗衣服, 院中摆了一只破旧的木盆, 盆上的铁箍有些松动,有浑浊的液体顺着木盆的缝隙流淌出来, 在崔棠脚下汇聚成一条小溪。

  似乎是听见门口的动静, 漆黑的里屋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有人用嘶哑颤抖的声音, 颤巍巍地问:“兆儿, 这是谁来了?”

  光是听着这苍老的声音, 崔棠就能想象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掉光了牙齿, 瞎了眼睛,每日只能畏畏缩缩地蜷缩在床上,从天亮熬到天黑。任何的风吹草动, 都会让他惊慌失措。

  翟兆急忙扯着嗓子高声回答道:“没事!是之前的朋友!你莫下床,回去躺着就是了!”

  细细簌簌的动静停下来,翟兆侧着耳朵听了一会, 苦笑着向崔棠解释:“我爹年纪大了,眼也瞎了,我实在不敢让他乱动。”

  崔棠垂下眼睛,盯着地面上凌乱枯黄的杂草出神。

  看来穆念白走后,翟兆的日子也不好过。

  翟兆简单解释完,就生硬的将话题引回崔棠身上:“你说你怀了三小姐的孩子,可三小姐跟我说过,她从未给你结契果。”

  崔棠怕被别人听见,压低声音,将来龙去脉又解释了一通。

  他看着翟兆复杂的脸色,轻声为自己分辨:“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偷偷做这种事,是欺骗背叛了三小姐,是个品行低劣,心怀叵测,令人不齿的男人。我也承认,做这事时我确实存了用这孩子攀附富贵的心思。”

  “若三小姐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跪到她面前谢罪,被她打死也心甘情愿。”

  他抬起头,眼神倔强又坚忍,他下意识用双手护在小腹前,尽自己所能的保护着穆念白唯一的骨血。

  他定定地看着翟兆,试图说服她:“可是如今三小姐回不来了。”

  “这个孩子是三小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他说着跪倒在翟兆身前,攀着她的衣摆,泪眼婆娑地恳求她:“翟兆,求你了,看在三小姐的份上,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以吗?”

  “她们恨三小姐入骨,一定不会让她的骨血平安降生,翟兆,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把这个孩子认下来,求你...让我为三小姐留个后。”

  他有孕在身,翟兆不敢让他久跪,忙不迭笨手笨脚的把他扶起来,把院子里唯一一个矮凳塞到崔棠身下让他坐下。

  一个男人未经女人允许,偷了女人的指尖血,擅自吃下结契果,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放在从前,翟兆对这样的男人一定是嗤之以鼻,恨不得还要写上许多文章让他遗臭万年。

  但如今...

  翟兆长叹了一口气,捂着脸道:“三小姐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真的是三小姐的孩子...”

  “唉...我帮你就是了。”

  说来也巧,三个月前翟兆到穆府就任时穆念白给了她一笔钱。

  那时家中老父亲整日在她耳畔念叨着让她成家娶夫,她早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实在有些烦躁。翟兆也担心自己去了穆府,老父在家中无人照料,生活不便。就用穆念白给的钱,自己又添上一些,从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手里,把她弟弟聘回家中打理家务。

  虽未曾在官府报备造册,但翟兆也取了二人的血,从官府那领了结契果回来,喂给那郎君吃。

  若是有心人查起,也能在官府的卷宗上看见翟兆领取结契果的记录。

  只是崔棠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家那郎君的身影,不由得疑问道:“怎么不见你聘回来的那个郎君?”

  翟兆苦笑着:“那是个骗子,他那个老实巴交的姐姐实际上是他的情人,二人早已经私定了终身,我把结契果给他,他转头就偷偷扔了,又趁我不在时,将情人放进来,合伙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卷着跑了。”

  崔棠也替她着急:“报官了没有?可曾把那个骗子抓回来?”

  翟兆的笑容更加苦涩:“赵大人在时还愿意花力气为我查上一查,如t今赵大人锒铛入狱,更是一个愿意给我查案的人都没有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领结契果的日子和你怀的这一胎,正好对的上。”

  崔棠解决一桩心事,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安定些许。他自然不肯让翟兆白白帮忙,便主动道:“以后就是咱们相依为命了,三小姐留给我的钱,你若有的上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你父亲若是缺人照料,我也可以过来帮忙。”

  翟兆思考片刻,拒绝了他的好意:“我爹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照顾他也是个体力活,你怀着孕,身子又弱,这种事你还是少动手吧。”

  崔棠不肯,执意将一根金条塞到她手里:“拿着去雇个人帮你分担分担也是好的。”

  翟兆没有推辞,收下金条,看向崔棠道:“既要让我当这孩子的生母,许多戏就要演足。”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去官衙登记造册,我再陪你去医馆看看。”

  官衙里已经是慕容家和谢家的天下的,崔棠和翟兆过去自是受了好大一通排喧。

  当值的官差看见穆念白曾经的管家和外室竟结伴来了官府,办的还是成婚造册的事,忙不迭扔下手里的差事,紧赶慢赶的过来凑热闹。

  那日将崔棠撵出来官差也在,她看着崔棠捂着小腹不放的手,笑得微妙,冲着翟兆阴阳怪气:“我说那天你怎么那么护着他呢?原来早就把穆念白的墙角撬了,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本事倒大。”

  她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任她穆念白手眼通天,也算不到自己养的鸟雀,会给她戴上顶绿帽吧。”她眼神轻佻,看着崔棠撇嘴:“别遮遮掩掩的了,几个月了?是穆念白厉害,还是你身边这个锯嘴儿葫芦花样多?”

  她想起三个月前翟兆来领结契果的事,表情更加微妙,看穆念白平日趾高气扬,说一不二的样子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结果她刚出扬州城,她养的这只雀儿就忙不迭的和管家勾搭在一起,忙不迭的吃下别人的结契果,给别人生孩子了。

  没准这小鸟在心里比谁都盼着穆念白死呢!好成全他和翟兆这一对野鸳鸯。

  官差在心里啧啧称奇,这穆念白是个可怜人呐。她甚至无比期盼着这个孩子的降生,好让穆念白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崔棠被这样露骨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翟兆冷眼瞪了那官差一眼,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我们妻夫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对夫郎若是能有现在一半硬气,也不至于天天到谢家门前点头哈腰的吃闭门羹。”

  这人娶了谢家旁支的男子,妻夫感情不睦已是尽人皆知,翟兆自然要挑她的痛处戳。

  崔棠只想快些结束这一场闹剧,暗中扯了扯翟兆袖口,温声央求:“翟...妻主,我有些难受,陪我去医馆看看吧。”

  二人循着李二娘昨日留下的地址找到她的医馆,李二娘刚送走上一位浑身是血的病人,见是崔棠,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不知为何,崔棠总觉得李二娘今日笑得比昨日更加热络,对自己嘘寒问暖时也比昨日更添一份真心。

  崔棠将翟兆介绍给李二娘:“大夫,这就是我家当家的,昨天夜里才回来,听说我怀孕,高兴得不得了,非要亲自来问问你才肯罢休呢。”

  翟兆配和着他,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

  李二娘不疑有他,笑呵呵地给他诊脉:“这孩子有生母就好,你是没瞧见,今天上午码头上刚把一个私奔不成的男人沉了河。”

  “你家女人若是回不来,这几个月啊,有你受的。”

  崔棠脸色惨白,颤声道:“怎么突然又把人沉河了?”

  李二娘无奈道:“以前不沉河,是有穆老板拦着,如今她死了,许多事,自然是要回到从前了。”

  她有些感慨:“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穆老板这样的好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崔棠不敢多言,只是在心里打定主意,决不能让别人知道孩子真正的生母是谁。

  崔棠和翟兆配和着在李二娘面前演了半天的戏,怀揣着满腹的心事告辞了。李二娘这才转回内间,看着半边身体浸在血水里的崔棣,叹了口气。

  “那既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崔棣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搓着自己手上的血污,李二娘问到第三遍,她才恍惚着抬起头。

  她脸上沾满了别人的血,看上去就像是浴血的罗刹,可她的语气却出奇的平静:“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

  她看着李二娘,用更加平淡的语气说:“李大夫,我身上的血太厚了,能在你这洗个澡吗?”

  李二娘一边给她烧着水,一边神色复杂,不知是在夸还是在骂。

  “你年纪轻轻,下手怎么这样狠,别说是我,就是郝老三都吓了一跳。”

  崔棣淡淡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反问她:“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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