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奴不好。”
“奴不该贪心,明明您多次强调了,不愿意让奴吃下您的结契果,可奴还是背着您偷偷吃下结契果,奴有错在先,吃再多的苦也是你奴咎由自取罢了,三小姐不必为此自责的。”
他这样乖巧懂事,看得穆念白心中有些不忍。她伸手抚摸着崔棠柔软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是不愿意。”
她看着崔棠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地剖白道:“之前不愿意让你吃下结契果,就是害怕万一我出了意外,耽误了青春正盛的你。”
崔棠飞快地打断她:“能守着您,不算耽误。”
穆念白将食指放在他的唇边,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如今看来,你虽是背着我偷偷吃的,倒是正好。”她捏了捏崔棠柔软的脸颊,笑着抱怨,“你不知道如今我要再取结契果,要经过多么繁琐枯燥的仪式。”
崔棠也笑起来,鼓着被她捏得红肿的脸颊,把话题引了回来:“您不在的时候,境况那样艰难,奴都安然无恙地生下了念儿,如今您都回来了,难道还会比当时更困难吗?”
他揪着穆念白的袖口,摇晃着哀求她:“您就答应了这个办法吧!难道您是想看着奴被她们剖开肚子吗?”
穆念白当然不想,她略一思索,下了决心。
“明日让陈若萱来给你瞧一瞧,她若说可以,我就同意,她若说不行,我就另想办法。”
——穆念白走后陈若萱就被同门排挤去了山里采药,九死一生回来,在鸿医堂的日子也是越来越难过。太医院的调函一来,她想也不想,脑门一热就顾身进了京。
好在给她发调函的是穆念白,否在落到哪个骗子团伙手里,现在早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呢。
陈若萱在太医院已经干了小半年,她医术高明,为人又谦逊和善,在太医院里混得如鱼得水,远远胜过在鸿医堂时的境况。陈若萱对提拔自己的穆念白十分感激,穆念白回扬州,她抛下手头的琐事和升迁的机会,跟着就来了。
崔棠知道陈若萱也来了,当下心中大定,他又想到孕期为自己安胎的李二娘,和她身后的整个漕帮来。
他抿了抿嘴唇,拉住穆念白的袖口,有些为难地开口:“三小姐,虽然您刚刚才说了,祖宗家法,后宫男子不得干政...可奴只是您的外室,算不得后宫...”
穆念白挑起眉梢,笑眯眯地看这只小鸟绕这么大的圈子,是想做什么。
“奴...奴想求您一件事...”
“漕帮的那些人,她们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不少人手上确实也有几条人命,可是,可是她们不是坏人!她们那么做,都是给自己淘一份公道的!”
“给奴诊脉的那个李二娘,她的医术也很厉害,这一年里也帮了奴很多,她救过很多穷人,您能不能也为她找一个差事?还有漕帮的那些人...”
他掰着指头数了起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将话题引到了崔棣身上,他的声音有些落寞:“还有崔棣,是我没用,没有教好他。”
“您走之后,她为了照顾奴,也加入了漕帮,为她们做了许多事。奴不知道她有没有杀过人,也不知道她闯下了多少祸...”他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三小姐,您能不能宽恕了她们?”
崔棣这一年何止是杀过人,穆念白在心里想,若不是自己及时到了扬州,崔棣这小姑娘的盛名就要压过当日的沈王沈宜兴了。
这样的人,一味读书才是耽误了她。
穆念白略一思索,拉着崔棠的手和他商量:“不如让她们去军中吧,日后建功立业,也能成为你的仪仗。”
有穆念白在,崔棠自然万事都听她的安排,当即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天天笑着感激穆念白的大度与宽容。
这夜二人虽是时隔许久第一次同床共枕,但崔棠显然是累极了,穆念白也顾及着他的身子,只是温柔的将他圈在怀中,任由他像只不安分的小兽一样,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
第二日陈可萱来为崔棠把了脉,两条秀气的眉毛就宁得像麻花一样了。
穆念白心中虽然早有预料,可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心中还是一沉。
崔棠却率先开口道:“陈大夫,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您不必为我费心。三小姐诸事繁忙,我不想她为我的小事耗费心神,您只管告诉我,我的身子,还适不适合怀孕?”
漕帮的事还没料理完,几大豪商也没有束手就擒,又新添了慕容氏这一桩官司,穆念白眼下的乌青是个人就能看得清。
陈若萱犹豫了一会,看向穆念白道:“只要听我的嘱咐,按时服药,若不出意外,我能保他无虞。”
崔棠就笑着去勾穆念白的手指,他眨着眼睛笑。
“您都听到了吧?”
“今夜,奴会乖乖等您回来的。”
第67章 太女的纵容 “你想我,我就过去。”……
穆念白一看崔棠瞒着自己, 偷偷摸摸和陈若萱眉来眼去的小模样就知道他在偷偷打什么主意。
她心中只觉得好笑,一年过去,崔棠看上去是隐忍成熟了不少, 可这些私底下自作主张的小聪明却是一点都没变少。
穆念白眼神看过去, 崔棠便迅速地低下头,穆念白就只能看见他薄薄两瓣嘴唇,正飞快地动来动去, 显然是在偷偷和陈若萱说不能让自己听见的小话。
嗯, 小聪明、小动作不仅一点都没变少, 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很气人,但也很可爱。
穆念白轻轻咳嗽一声, 打断了用眼神交流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她t先是屈指弹了崔棠一个脑瓜崩, 崔棠吃痛,用手捂着脑袋, 装腔作势地童虎出身, 作势向后倒下去。
穆念白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 狡黠又得意的光芒, 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家伙在想什么。只得无奈地伸手, 眼疾手快的把他捞到了自己怀里, 揉着他额头上被自己弹得微微红肿的地方。
崔棠揪着她的袖子, 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控诉她:“您打我!”
和撒娇耍痴的小男人是谈不了正事的, 穆念白只得一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崔棠脊背,一边有些嗔怪地看向陈若萱。
“他不懂事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我看你们偷偷摸摸的样子, 不用想就知道你们又在瞒着我悄悄干坏事。你也不必为他遮掩,他这个一阵风就能刮倒的样子,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哪里是能怀孕的样子?”
陈若萱见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只得举手投降,她先玩笑着解释了几句。
“三小姐,不是我要跟着他胡闹呀,是太医院的前辈教导我,说我们当太医的,不仅得在前朝找靠山,后宫之中,也得有自己人才能吃得开,混得好呢。”
“我这不趁她们鞭长莫及,先来讨好一下未来的宠君吗?”
她这话说得崔棠有点脸红,又有些惶恐——未来的宠君?这说的难道是他吗?
在崔棠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中,他做过的最不切实际的美梦也不过是哪天踩了狗屎运,被哪个小有家资的富户看中,带回家做小侍,任劳任怨地伺候她们一家老小,努力生个女儿做一辈子的倚仗,再把识文断字的崔棣塞进妻主家的铺子里当个帐房管事,攒点私房钱给她,看她娶夫生女...
总之,在他最异想天开的幻想里,做太女的宠侍,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胆的梦。
而且——虽然穆念白不曾明说,但从禁军们时不时的窃窃私语,和她们看向穆念白时眼中的狂热,崔棠大抵能猜到,穆念白恐怕不仅会是太女,还会是未来的皇帝。
崔棠的心里越发惶恐,皇帝的男人,这也是他可以妄想的吗?
这种不安在慕容珠到来时达到了巅峰,他有不输给自己的美貌,还有自己望尘莫及的家世,这样的男人,在崔棠的想象中,原本都是活在云端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样高高在上的仙子,为了和自己争夺穆念白的宠爱,也会露出那样可怖狰狞的可怖嘴脸,也会用出那样阴狠毒辣的阴谋诡计——说是奉凤君之命来澄清皇室血脉,还不是想趁穆念白无暇顾及时,光明正大地料理了自己。
他心中怕极了,这一次穆念白心中对他有愧,对自己尚有旧情,愿意为自己出头。可以后呢?自己总有色赤爱衰的那一天,穆念白总与和自己相看两厌的那一天,真到了那一天,自己还能依靠什么呢?
崔棠无数次在心里幽幽叹气,还是得有个女儿傍身才行啊。
等哪天穆念白又撂下自己一去不返,自己骂她也有个帮腔的。
崔棠便想趁此机会,顺势而为,说服穆念白,再怀一个孩子。
崔棠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大问题,从出生到现在,大病小病他得了那么多次,不都是靠自己硬抗过来的。这两年有了穆念白养着,有了漕帮的人护着,崔棠甚至觉得自己健康远胜从前了。
崔棠瘪着嘴,继续强词夺理,说服穆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