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了把跟薛琬学刺绣的薛瑜喊出来,她给小鸽子洗洗手,藕拿出来,竹签抽掉把盖拿下来,切盘分装,两头剩的一点跟藕盖放一起递给薛瑜,薛瑜坐到案板前跟小鸽子一起吃。
林知了给藕淋上桂花蜜,把勺子递给弟弟。小孩舔一下就往林知了嘴里塞。林知了避开:“阿姐不喜欢甜食。你给鱼儿姐姐尝尝。”
小孩递过去。薛瑜戳一下勺子反面:“很甜。”
林知了:“鱼儿,看好弟弟。”
小鸽子又想跟着她,林知了捏捏他的小脸:“阿姐待会就回来。”
话音落下,刘丽娘过来送林知了过去。薛母在南边收拾林知了先前提的鸡圈鸭圈,闻言高声说:“去吧。我看着小鸽子。”
刘丽娘拎着食盒走了近一里路,隐隐可以看到翠竹深处的酒店就停下。林知了拎着食盒到店门口,听见有人说“来了”。
林知了看过去很意外:“袁公子?”到跟前不禁问,“您出来了?”
袁公子的脸色微变,他的友人笑出声。袁公子的折扇朝有人头上一下:“是不是你说的?”转向林知了,“什么叫我出来了?我只是被父亲——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今日休沐。”
林知了打开食盒:“不知公子是否喜欢,先来一份尝尝。”
“四个人一份哪够。来两份。”
林知了又拿出一份,而昨日喜甜食的那位公子也在,嫌林知了小家子气,让她再拿一份,再给他留两份带走。
屏风另一侧走出来一位女眷,看气质和肤质都比林知了大四五岁,身着绫罗,头戴玉簪。林知了问:“夫人也想尝尝?”
“给我两份吧。”这位夫人认识袁公子一行,“要那么多吃得完吗?”
袁公子不禁反驳:“瞧不起谁呢?”
林知了一看氛围不对赶忙说道:“二十四份,还有,有很多。”食盒三层,她说着话就打开底下两层。
俩人一看还有那么多,一个端着两碟藕转身就走,一个气得哼一声。林知了谁都开罪不起,收起食盒溜之大吉。
到了酒店另一端,碰到上菜的店小二,林知了指着远处的袁公子问道:“小公子跟隔壁那位夫人有仇啊?”
第17章 得不偿失
店小二生长于农家,不清楚城里的事,微微摇头就回后厨。
食客低声说:“袁家是丹阳首富,那位夫人夫家总比袁家差一点,两家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十多年了。”
听闻此话林知了毫不意外,先前看到袁公子的衣着就猜到他非富即贵:“怎么还在一个屋里用餐?”
食客闻言很是意外:“林娘子不知道?这家店的东家是太子——陛下侄孙丹阳郡王。莫说他二位,知府的公子听人请他来此用饭也不敢不来。”
林知了险些失态,她猜测过敢在路边开大酒店的人不简单,没想到来头那么大,“整个丹阳县是他的?”
食客笑着摇头:“不算丹阳县城,底下乡民也有千户,千户百姓土地都是他的,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岂不成了小皇帝。据说是几百户赋税归郡王,没有管治权。”
“他若犯了事,知府可以拿人?”
食客点头:“可以是可以,但知府会先上报陛下。”
林知了放心下来,在这方地界上有人敢管他,她就不用担心丹阳郡王得知她擅厨艺而逼迫她。即便她满脑子食谱,也不值得丹阳郡王涉险。
林知了这次没有等到申时。店小二见食客吃完就把盘子撤了。后厨堆了二十四个,店小二就来提醒林知了。林知了结了账,同还在用饭的食客辞行后便回家。到家薛琬刚把饭盛出来。林知了看到主食又是菜饭两眼一黑。
除了白米粥和白米饭,这家人只会做菜饭吗?林知了想了又想,米好像只能煮粥做饭。虽然可以做炒饭,可这一大家子一顿要用多少米和油啊。
焖饭也可以,但也不如煮粥节省。米还可以打年糕,可是谁有时间啊。
林知了心说还是面好啊,馒头、包子、馄饨等等。吃上一年不带重样。忽然想起米面,白米浸泡后磨成浆,挤掉多余的水上蒸笼蒸熟后做成粉团再压成细粉,晾干后随吃随煮。可惜还是不如小麦简单。
林知了可以用的钱不多,即便有余钱也别指望她买鸡鸭鱼肉。这个家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她掏钱。她馋了可以领着弟弟去城里喝羊肉汤。
林知了决定跟薛二哥聊聊,不是说江南是鱼米之乡水土养人吗,一定有不用钱的东西。
然而在此之前要解决家里的废物。大嫂陈文君身怀六甲不能干重活,平时也不爱出来,林知了可以无视。薛瑞跟林知了同岁,她忙得跟上山下海似的,他天天吃饱往屋里一钻,林知了想到这点就来气。
林知了不止是为她做事薛瑞躲清闲而不快,她看不惯又穷又懒的人。倘若这人跟她非亲非故,不占她便宜,林知了也可以无视。
林知了先找二婶要两百文钱买折叠桌椅。薛二婶不舍得儿子抛头露面,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林知了正颜厉色:“二婶,我给过你机会。”转向两位兄长,“明日请人给她修葺房屋。”
薛二婶不慌不忙说道:“你修,尽管修,反正我没钱给工匠。”
林知了毫不意外:“薛瑞,记得今晚睁着眼睡觉。但凡你闭眼,明早醒来定是在隔壁。”
“你什么意思?”薛二婶啪的一声,筷子拍桌上,“大嫂,你就由着她作威作福?”
薛母看一眼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三儿媳,没看出她何时享过福,“同样的话我跟老二说过,谁把攒的钱拿出来作家用,谁是一家之主。丹萍,往后每日给我八十,免得理儿媳妇日日气你。”
薛二婶怒气顿消。
林知了看向薛瑞:“不要认为你不说话就可以蒙混过去。”
薛二婶不信夜里林知了敢叫人把她儿子扔到隔壁,午饭后她回屋给薛琬搭把手。
林知了冷笑一声,牵着弟弟出去洗手洗脸。
刘丽娘担心她气得寝食不安,明日无法去酒店卖桂花藕,犹豫片刻跟出去,低声说道:“弟妹,事发突然,莫说瑞兄弟,你二哥也不敢相信三弟人在狱中。二婶说不定认为三弟明日就回来,又因为瑞兄弟不曾独当一面就想再等等。你说的越多她越认为你有意为难她。宽限她几日,容她和瑞兄弟缓缓。”
林知了问道:“二嫂认为我该退一步?”
今日卖莲藕的钱还没分,刘丽娘可不敢站在她对立面:“我担心婆婆左右为难。”
“二嫂当真为婆婆着想?”林知了看着她忧愁的样子,心说难不成不是要当理中客,“二嫂没有发现吗?婆婆认为我适可而止就会开口打断或者让我做别的。方才婆婆怎么说的?”
薛母用堵亲儿子的话堵妯娌,显然对薛瑞睡到日上三竿很是不满。刘丽娘脸上闪过懊恼便问:“真叫大哥和你二哥夜里起来把瑞兄弟扔出去?”
这种做法未免太粗暴了点。
林知了:“先不说他。二嫂,我出嫁前一直在家里帮忙照顾豆腐坊,不知这个时节山上有没有野菜野果。”
“二婶院里不是有菜吗?”
林知了:“想吃点别的又不想花钱买。”
“待会大哥、婆婆和你二哥进城买粮,今日怕是没时间,明日上午我和你二哥跟大哥上山看看。”
林知了想起薛家兄弟上午出去过:“昨日砍的柴卖了多少钱?”
刘丽娘使个眼色,林知了架起弟弟的双臂进屋。刘丽娘担心陈文君听见了心有不快,日后找机会给她添堵。刘丽娘低声说:“三十文。”
“这么便宜?”原身的记忆中没有煤,说明城里城外取暖全靠木材木炭。刚需的东西这个价,林知了怀疑薛大哥被骗了,“卖给谁的?”
刘丽娘:“我哪知道。再说,买木柴不用留下姓名吧?”
那也应当知道谁买的啊。林知了想到一种可能:“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卖的?”
刘丽娘疑惑,“不应当在街上卖吗?”
林知了不禁叹气,“街上有卖糖炒栗子的,有卖芋子的,也有卖纸鸢的,何时见过卖炭的?是在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厮必经之路上啊。街上是做买卖的,为了多赚些钱自然要压价。非富即贵的人家哪好意思当街叫价。倘若被亲友听见岂不脸上无光,连一两个铜板都要计较。”
“会不会碰到恶奴仗势欺人?”
林知了:“恶奴也要烧柴取暖。无人卖柴卖炭,他们上山砍柴烧炭不成?”
刘丽娘想起什么:“会不会碰到济世堂的东家和大哥镖局的同僚?”
“以后别去了,左右您和大嫂存的钱还能用三四年。”林知了抱起弟弟,“我们想睡会儿。”
刘丽娘面色讪讪地出去。
小鸽子中午睡过,到床上就说:“阿姐睡,我保护阿姐。”
林知了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阿姐也不困。我去找本书,给你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