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理:“陛下乃天子,乾纲独断,如何不敢?陛下再次把微臣贬为庶人也罢,正好作为忠臣良将的警戒!”
皇帝不敢置信:“——你威胁朕?”
“微臣不敢!”薛理腰板笔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死也不改的样子,让皇帝头疼不已。
皇帝没好气道:“朕看普天之下就没有你薛理不敢的事!”
薛理:“微臣不过是因为食君之禄,见不得陛下被奸佞蒙蔽。”
皇帝气笑了。
礼部尚书感到此话耳熟,突然愣住,这不是他前一刻才说过的话吗。
“倘若陛下执意如此,微臣立刻退下,也请陛下日后莫要怪微臣有眼无珠!”薛理也是这样想的,若是皇帝变得昏庸固执,以后他就当个吃饱等饿的混子!
毕竟薛理不是一个人,他不能给家人带去灾难。
今日敢威胁皇帝,只因无论梦中还是现实,如今的皇帝还称得上明君。
皇帝看着薛理低眉垂眼的样子心中怒火瞬间消失。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薛通明什么德行,跟个二愣子置气,不值得,不值得!
今日他气死过去,薛理也会认为是他小肚鸡肠!
皇帝:“你希望朕怎么做?”
“微臣不敢!”薛理闻言松了一口气。
为他捏了一把汗的太子放松下来。
刑部尚书暗暗长舒一口气。
礼部尚书猛然抬头:“陛下——”
“你闭嘴!”此刻皇帝真觉得礼部尚书碍眼。
先前礼部尚书和御史大夫以及礼部右侍郎提议“退守关内”,皇帝心里有些许失望。转念一想,三人没有去过长城,不懂兵法,不懂胡人的彪悍,说出“退守关内”这么天真的话倒也无可厚非。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薛理把几人狠狠打一顿,也把皇帝心里对几人的失望打散了。
再后来从内侍口中得知御史大夫、礼部尚书和两位侍郎遭人泼粪,皇帝便有些同情他们。是以得知礼部尚书销假,再后来参与朝会,皇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没想到这几个不中用的,竟然一而再再而三令他颜面无存!
皇帝问右侍郎在不在。
赵怀远出列。
皇帝打量一番赵怀远:“朕看赵卿脸上的伤好像还没痊愈?”随即叫他和礼部尚书回家养伤,又叫内侍去告诉御史大夫安心休息,最后令大理寺卿严查!
礼部尚书和右侍郎赵怀远脸色煞白,慌慌张张跪下求恕罪。
皇帝冷冷地看二人一眼,便起身拂袖离去!
内侍赶忙喊:“退朝!”
薛理看向二人嗤笑一声就出去。
赵怀远叫薛理站住。
薛理:“不知侍郎大人有何指教?”
赵怀远指着薛理:“做人留一线!”
薛理:“卑职只听说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赵怀远倒吸一口气。
事不关己的文臣武将惊了一下,可是以己度人,他们也会这样做。
薛理:“侍郎大人,卑职提醒您一句,日后再想胡言乱语,先看看自身正不正!”
赵怀远闻言咬牙切齿,他就不信薛理是个完人!
回到家中,赵怀远就找陈文君询问,薛理在丹阳的一切。
倘若用孝道对付薛理,可是薛理每月给母亲家用,还把妹妹带到身边。查他在万松书院的情况,只有薛理帮助万松书院的童生考中秀才,帮助秀才高中举人。
薛理在丹阳没有黑点,赵怀远就叫家奴从仁和楼入手。
仁和楼铁板一块!薛理每日刑部和仁和楼以及家三点一线,来到京师一年多,虽然去过丰庆楼,但是跟同僚一起,且极少饮酒贪杯。
薛理私生活方面和他在丹阳一样干净。
赵怀远无计可施就找礼部尚书。
殊不知礼部尚书也在叫人查薛理,查了三天没有查到一丝污点,更没有查到薛理从何处得知他徇私枉法。
礼部尚书动用人脉关系查薛理的二哥,查到在薛理入仕前他是商户。今年年初,薛理到户部,他二哥便不再经商,只是在仁和楼搭把手。再后来商户转农户,如今老老实实在乡下种地和利用农闲时节做点酱以及给百姓看病。
二十亩地租出去十二亩,租金比别人少一斗。到乡下短短半年,薛理的二哥在十里八村有口皆碑。
礼部尚书黔驴技穷,不得不用低俗的手段——令他在朝中的暗桩把薛理诓去丰庆楼。
薛理到丰庆楼就好办了。
丰庆楼对面便是门朝西的红袖楼,也是平康坊最大的花楼。朝廷不许官员狎妓,薛理一旦留宿红袖楼,无论他做没做,是不是被打昏扔过去,他都百口莫辩。
可是薛理就是一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礼部尚书的暗桩当众说:“薛通明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薛理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反问:“你是在强人所难吗?我以为你一向通情达理。原来是我识人不清!”说完,他施施然走人。
留下众人瞠目结舌。
软的不行,礼部尚书决定来硬的——薛理不叫他好过,他也别想顺风顺水一辈子。
礼部尚书的人查到仁和楼关门歇业第二天,林知了就驾驴车带着薛瑜和林飞奴以及一条大黄狗去乡下。以薛理和林知了的感情,除夕前一天下午,他会骑马赶往乡下,同家人一起过节。
礼部尚书府的管家出面花钱令人半道上设伏。
无需闹出人命,薛通明下半辈子只能卧病在床便可。
可惜他不知道薛理在梦中遭遇过多次暗杀,他从不小看人性!在薛理说出“斩草不除根”时就料到御史大夫、礼部尚书等人对他也是这种想法。
是以林知了带着弟弟妹妹下乡那天,薛理请几个镖师远远跟着她们。镖师回来告诉薛理一路上连个鸟都没有,薛理便有预感,他们要对付的人是自己。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人骗他去丰庆楼。
薛理以己度人,一计不成,定会再来一次。可是他们却突然安静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夕前一天下午从刑部出来,薛理本想直奔乡下,可是总感觉心里不踏实,他就先去仁和楼,拿一把砍刀和一把剑,又拿一捆绳子。
这些东西都绑在马背上用斗篷罩住。
出城后,薛理腰别大刀,手提宝剑,麻绳打个结放在身前,一旦有人出来,他近可用刀,也可用剑,远了可以用绳子像套马一样把人套住。
寒冬腊月,树叶落尽,冷风刺骨,行至郊外,四周荒凉一片,配上北方冬日仅有的几种鸟之一老鸹的叫声,薛理苦中作乐,笑着腹诽,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时节啊。
薛理没有特意放慢马速,只是盯紧了四周。
终于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两边河沟里跳出来七八个人。
薛理勒紧缰绳,仔细数一下,七人!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人持刀有人拿棍,还有人赤手空拳,给薛理的感觉像是临时凑到一起的草台班子。
看其神色,薛理也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薛理忽然想起一件事,御史大夫门前被泼粪那天,他同林知了提过一嘴,这几人胡子邋遢的气质以及身着羊皮的装扮,很像不入流的江湖人士。
薛理不敢托大,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问几人有何指教。
为首的男子叫薛理下来留下买路钱!
土匪?薛理听食客提过,自从几个月前金吾卫抓了一群劫匪,京师土匪路霸便销声匿迹。
再说了,土匪也是人,也要过除夕。这个时候不在家为明日的年夜饭做准备,出来行凶,怎么有点扯啊。
薛理直接问:“谁派你们来的?”
七人中有两人瞬时变脸。
薛理:“我只有三个仇人,想必诸位近日有所耳闻——”
“甭废话!下来受死!”为首居中的汉子大喊。
薛理决定赌一把:“御史大夫,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
话音落下,几人互相递眼神,紧接着看起来最为精明的男子低声问:“大哥,我听着这几人怎么有点耳熟?”
男子忘了他是个大嗓门,自认为声音低,被薛理听得一清二楚。
薛理:“御史大夫门前的屎尿是不是你们泼的?”
“什么御史大夫?我们不认识!”男子用刀指着薛理,“油头粉面小白脸,速速把你身上钱财交出来!”
薛理想起他先前的分析,模仿作案。薛理又问:“胜业坊礼部侍郎大门上的屎尿也不是你们干的?”
七人同时变脸。
薛理终于敢放松下来:“我就是那个拳打礼部侍郎,脚踢御史大夫的薛理!”
“你骗鬼呢?薛大人是你这样?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竟敢冒充薛大人!”比薛理大十几岁,身材挨胖的男子大声呵斥。
薛理无语又想叹气:“你们知不知道薛理的妻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