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了拎起包裹对小孩说:“去看看。”
沿着石子路走了十几步,翠竹上飘着大大的“酒”字,沿着“酒”字踏上青石板路,路的尽头便是酒店,酒店正门上有个匾额,写着“竹林深处”。
打尖喝酒的地儿起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名——竹林深处,也不知东家是何方神圣。
小鸽子突然开口:“阿姐,我不饿!”
“阿姐是不是说过这里的饭菜很贵?”林知了想起以前从这边经过也闻到饭菜香,小鸽子对此好奇,原身对他说去不起。
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他还记得。
林知了看着腰间的荷包:“我们有钱啊。”
小鸽子怀里还揣着一包碎银子,闻言他眼中一亮:“可以吗?”
“可以!”再不吃点人饭她真要疯了。
门边腰系围裙肩搭抹布的伙计迎上来:“小娘子,小公子,住店还是吃饭啊?”
林知了:“吃饭。”
“随我来。”伙计接过两个包裹在前面引路。
室外有几分炎热,室内清凉反倒显得阴冷。小鸽子紧张地抓住阿姐的手。林知了弯腰抱起她,到角落里坐下。
包裹放在对面椅子上,伙计拿出菜单指给林知了看:“我们这里有鱼有蟹,你是自己看,还是小的介绍?”
“我先看看吧。”林知了啥都想吃,但她眼大肚小,准备选最想尝尝的。
伙计没想到她识字,见状认为她是贵人家的娘子,笑得愈发热情:“您慢慢看。”
林知了指着前世不舍得吃的蟹酿橙,“一份。”又看看羊羹,“这个。”此地的鸡定然是走地鸡,“栗子炖鸡。”板栗可以当主食,因此不想要米饭。再说,想吃米饭可以到婆家吃个够。林知了又加一条鱼,“就这么多!”
“好嘞。您稍等!”伙计利落地收起菜单去后厨。
转眼间他就送来一份蟹酿橙。
这道菜定是提前做好的,林知了不意外。伙计贴心地准备了两个调羹。林知了让弟弟先尝,小鸽子挖一勺送到她嘴边。
林知了笑着吃下去,不禁睁大眼睛。
伙计笑着问:“娘子,味道如何?”
林知了艰难地咽下去,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由得点点头:“好,很好!”蟹是蟹,橙是橙,一口蟹再咬一口橙子,味道分明,各不相干,好才怪!
林知了没想到从末世到了古代,还能吃到在末世尝过的怪味。
就在这时,听到咣当一声,很像谁异常愤怒推开椅子。林知了不由得循声看去,隔着镂空屏风,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起身。
“刘掌柜!刘德全!”
清幽的店内响起喧闹声,林知了身边的伙计忙不迭过去:“公子有何吩咐?”
“去把掌柜的叫来!”
伙计赔笑:“出什么事了?”
“这是什么东西!”男子端起桌上的菜,“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林知了感到奇怪,她还以为是蟹酿橙,结果是一条鱼!
第4章 西湖醋鱼
小鸽子眼中充满了好奇,林知了见状抱起他。掌柜刘德全匆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这是小店的新菜,正要请袁公子赐名。公子,这鱼味道如何?”
男子满面嘲讽:“你也好意思问?我含着醋跳进西湖里抓起鱼啃一口也不过如此!”
林知了被口水呛了一下。
此刻恰好落针可闻,以至于她的轻咳显得尤为突兀。
男子猛然转向林知了:“你不信?”
林知了因此看清楚男子的衣着打扮,玉冠束发锦衣华服,不是官家子弟也是富贵出身。林知了不想节外生枝给自己树敌,便乖乖回答,“听到袁公子的形容,小妇人突然想到一个菜名,感觉很适合这道菜。”
刘掌柜遥遥拱手求她别火上浇油:“小娘子——”
“你让她说!”袁公子打断刘掌柜。
林知了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西湖醋鱼!”
刘掌柜震惊。
袁公子见刘掌柜这样顿时不可置信:“你当真有意叫这个名?”随即一脸叹服,“贴切!”
“这,小人只是想想。”刘掌柜不敢承认,倘若没有更妥帖的名,叫西湖醋鱼又何妨。
袁公子烦躁地抬抬手:“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这个菜别再让我看见。”
刘掌柜亲自试过,没有那么不堪啊。
袁公子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称不上俊美的面孔变得尤为生动:“你还不舍?哪个缺心眼的蠢货吃你的鱼!”
刘掌柜忍不住嘀咕:“人跟人的喜好不一样啊。”
袁公子本能反驳,转念一想兴许真有人不信它有多难吃,“你不想挨打被掀桌,日后叫客人自行决定。”
刘掌柜没想到他会妥协,赶忙问道:“可以卖?就叫西湖醋鱼?”恐怕慢一点袁公子后悔了又告到东家面前。
袁公子抬手指着林知了:“她说的!”言外之意,再有客人气得跳脚莫要提他,他丢不起这个脸。
刘掌柜冲他行礼后来到林知了身边,林知了抱着弟弟坐下:“掌柜的有何指教?”
刘掌柜见她面前只有一份蟹酿橙,“指教不敢当!敢问夫人,这道菜如何?”
林知了没想到他会过来,多少有些诧异:“叫我说真话啊?”
刘掌柜耳边瞬间响起“我手拿螃蟹爬上树咬一口橙子也不过如此”,顿时不敢听她直言不讳,“娘子点菜了?”
“栗子炖鸡、清蒸鲈鱼和羊羹。”林知了据实以告。
那名手持折扇的袁公子徐步而来,“怎么不叫她说下去?”
袁公子和酒店东家能搭上话,刘掌柜因此不敢拒绝,对林知了说:“夫人请讲。”
林知了:“蟹是蟹,橙是橙,滋味极好,泾渭分明!”
刘掌柜面露喜色,转而一想,笑容凝固。
林知了的语气极好,小鸽子没听出来,乖巧地点头附和:“酸酸甜甜的好吃。”
“那你多吃点。”林知了把弟弟放到里侧椅子上,整份蟹酿橙都推到他面前。
此时袁公子也反应过来,用扇子敲打刘掌柜:“前日我便说过,新鲜的食材只需简单烹调。时下蟹正肥,清蒸便可。如今可是信了?”
伙计端着清蒸鲈鱼过来,但不敢靠近。
袁公子侧身,伙计放下鱼就匆忙躲去后厨,担心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林知了准备吃鱼,见二人没有离开的迹象,心下奇怪,“刘掌柜等着奴家点评呢?”
袁公子自来熟:“你先尝尝。”
林知了馋了一辈子,也没心思在意谁盯着她。何况这是一条秋季的鲈鱼,肥美弹牙啊。她夹起白嫩的鱼肉,果然同她前世最后一次吃到的鲈鱼一样鲜美。
刘掌柜看到林知了的样子悬着的心落到实处。而袁公子注意到她好像有点遗憾,又发现其梳着夫人髻:“大嫂但说无妨。”
林知了见刘掌柜不敢反驳,确定袁公子身份不凡,便大胆直言:“我认为蒸熟后淋上热油更好。”
刘掌柜没听懂。
袁公子抚掌:“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道菜差点什么。”看着刘掌柜的样子,“没听懂?我——”想起让他如鲠在喉的“西湖醋鱼”,颇为记仇地说,“我不告诉你!”
林知了想笑,可这家竹林酒家非家财万贯之人开不起,她也得罪不起,便低头夹起鱼腹肉塞到弟弟口中。
刘掌柜看看袁公子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林知了,袁公子打定主意不讲,他又不想向寻常小妇人弯腰,干脆没话找话,“小娘子,请问怎么称呼?”
林知了抬头:“娘家姓林。掌柜的有话不妨直说!”
有了台阶,刘掌柜立刻下去,“林娘子见谅。是否可以详细说说?”
林知了想想怎么说。
先前林知了就知道这顿饭不便宜。毕竟原身有关于竹林酒家的记忆,记忆中林家和薛家人都提过这家酒店贵。至于多贵,原身从未来过,林知了初来乍到无法想象。
当她看到挑剔的锦衣袁公子时,确定饭菜很贵。又因为林知了发现整个菜单没有酸甜口的菜,就想饭后同掌柜的聊聊食谱。可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掌柜的先过来。
这么好的机会林知了不想错过,哪怕一道菜能卖一百文,那也是钱啊。
林知了:“刘掌柜,先别上火。”
刘掌柜:“林娘子尽管直说!”
“无论我点的这几个菜多少钱都给我免了,你再给我一贯,我送你一道酸甜口的鱼?”林知了问。
刘掌柜愣住,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这位林娘子不是要吃白食吧?她是真蠢还是大有来头?不知道这家店的东家是谁吗?
未曾仔细打量过林知了的袁公子因此朝她看过来。竖起耳朵看热闹的食客不由得起身看看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知了又夹一块鱼塞弟弟口中:“刘掌柜,谈生意啊,我漫天要价,你也可以坐地还钱不是吗?要是你认为我异想天开,就当我没说,您也没听见。这几个菜该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