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这个点白塔各处人都不多,大概是正处于灾后重建时期的缘故,此刻一眼望去,走廊上竟还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
他们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冬晴,立刻想起如今和她关联度极高的,关于屏障的各种传言,四周的目
光齐刷刷向她投射过来。
从醒来到现在,冬晴没少接受这样的注视洗礼,嘴角抽了抽,生怕有人上来拦住她要问个清楚,赶紧低下头,拉着艾拉疾步走起来。
“冬晴姐你走这么快没事吧?别摔着了。”艾拉关切道。
冬晴用气声回复:“我能撑住,你小声点儿,先别叫我名字了。”
她专心埋头赶路,兴许是七天没下过地的原因,身体素质直线下降,才走了这几步,气就越喘越急。
沿着墙壁一个转弯,迎面恰巧走来一人,她险些直直撞上去。
多亏艾拉在后头拉了她一把,面前的人反应也迅速,将她扶稳了。
淡淡的香气从那人指尖递过来的时候,冬晴的鼻子比大脑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抬头,看到一张漂亮熟悉的面孔。
身后的艾拉这时也看清了来人,意外道:“伊莱哨兵?”
第64章
狐狸般娇媚的眉眼冲两人微微一弯,伊莱轻声问好:“好巧啊,下午听说你醒过来了,但议会那边明令禁止我们去打扰你,你们现在要回宿舍休息吗?”
不知为何冬晴好一会儿没出声,站在她身后的艾拉见场面有些尴尬,只好代为回答:“是的,医疗部那边似乎用房很紧张,冬晴姐就先回来了。”
话落,伊莱笑着点点头,把目光移回来,和冬晴的视线短暂相接。
冬晴在看他的脸。
具体点说,冬晴在看他脸侧一小块被纱布覆盖的地方。
纱布底下是还没痊愈的伤口。
伊莱的眼神有些回避闪躲,见冬晴的嘴微微张了张,好像要开口说什么,他的一颗心便轻飘飘地吊起来了几寸。
然而站在最后面的艾拉看不到冬晴的起势,时机正好地打断:“那个……伊莱哨兵你是不是有话要跟冬晴姐说?那我先回去休息?”
伊莱闻言反应很快,顺势双手合掌,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艾拉喜闻乐见、喜笑颜开,拎着一袋子药品,留下一句“一定要把冬晴姐安全带回来”之后,“乒铃乓啷”地跑开了。
走廊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冬晴现在又太过引人注目,两人只好寻了一个没人的室外训练场。
“伤怎么样了?”
冬晴刚走出没几步就在原地停下,倒不是她有多迫不及待地想要询问伊莱的伤势,只是如果她再走下去,恐怕要当场累死了。
边上三两盏路灯照明,伊莱半边脸隐匿在夜色里,看不大清神色,他反问:“腰上那处?你要看看吗?”
冬晴被这个回答惊了一跳,连活力都吓回来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然而并不等她拒绝完,伊莱已经在她面前轻轻撩起了一截衣摆。
冬晴保证,她说的不要就是不要,奈何架不住对方非要。
灯光昏黄,伊莱的腰腹笼在一片暗色里,压根看不清,但事已至此,不看又有些不礼貌,冬晴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去仔细观察。
这个姿势让她十分尴尬,显得她很像一个女流氓。
冬晴原本是想敷衍瞄一眼就算数的,可等真正看清那道贯穿腰腹的疤痕时,又难免被镇住。
如同一条巨型的,横亘在腰间的蜈蚣,部分还在结痂脱落,部分已经开始长出凹凸不平的增生嫩肉。
“很难看吧?”
直到头顶上传来伊莱微弱的询问,冬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看了很久了。
这是比对方掀起衣服但自己硬是拒绝不看加倍不礼貌的举动。
她大脑空白一瞬,缓缓把腰直起来,捏住他的衣角将衣摆放下来,防止他着凉。
“哪里难看?”冬晴反驳,“挺酷的啊,像纹身。”
“纹身?”伊莱皱眉。
“对啊。”冬晴理所当然地答道,见对方还是一脸茫然,这才恍然大悟,“这里不会没有纹身吧?那太可惜了,其实我一直想在背上纹个精忠报国来着。”
伊莱仍是茫然,但表露出了十足的涵养与尊重:“你可以告诉我需要什么,我帮你找。”
冬晴尴尬地呵呵一笑:“还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她怕伊莱真纠结起纹身的事儿,在白塔里建个娱乐室还行,开个刺青店,那像话吗?
再搞个染发的地儿,走出去乌泱泱一片黄毛,耳后纹着葬爱语录,彻底推动非主流文化发展?
这画面太美,冬晴不敢想。
于是赶忙把话题拉扯回来:“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她本意是想知道伊莱在离开后勤基地的那段时间里的情况,毕竟他浑身上下长裤长袖包得十分严实,真看不出什么。
但伊莱却似乎只纠结暴露在冬晴眼前的那两处伤疤,他指尖虚浮地触了触脸侧的纱布,语气低落地解释:
“脸上的伤……医疗部的人给了我一些药膏,再注意饮食的话,应该不会留下疤。”
冬晴有些没料到他会这么介怀,但换位思考一下便立马能理解。
如果是她长了这样一张脸,谁敢在她脸上留下一丝一毫不和谐的痕迹,她一定会二话不说就上去和对方拼命。
冬晴见他难过,怜惜地叹了口气,很有同理心地附和:“不会留疤就好。”
她话落后,伊莱缓缓转过脸来,殷殷地看着她,又小心翼翼道:“不过腰上那处,应该是没办法了。”
冬晴劝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会讨厌吗?”
“什么?”冬晴被打个措手不及,一时没转过弯来。
在她短暂的愣神之际,伊莱已经靠近她,握住她的手腕,隔着衣料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腰腹处。
冬晴怕他伤口还没恢复好,半分力道都不敢用。
伊莱盯着她,神色哀求:
“身体变得这么难看,你会讨厌我吗?会再也不想看见吗?”
什……么?
能受这刺激吗?
她这才刚醒,看这种画面不会再次晕过去吗?
冬晴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冒,涨得她眼冒金星,头重脚轻。
她招架不住的沉默令伊莱的神色更加哀戚起来,在被放开之前,冬晴咽了咽口水,平直回答:
“不会啊。”
“不管怎么样你都很漂亮。”
随着这个回答落下的,是极轻极柔的一个吻,有所预料,冬晴缓缓垂下眼。
伊莱捧着她的脸颊,长久地贴住她的唇。
只靠鼻子呼吸在亲吻中过于艰难,更别提冬晴现在这情况,没一会儿就感到了缺氧。
好在伊莱及时放开了她。
他的一只手掌仍覆在冬晴的脸侧,看着她鲜活真实的面容,低声诉说起来:
“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他喘气的声音逐渐变重,像是记起了什么令人害怕的回忆,声线带着极力掩饰的颤抖。
“异动结束,我从前线赶回去,到后勤基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有人说你在下午的时候……精神力枯竭晕过去,已经被送回白塔了。”
接着是一段沉默,冬晴的呼吸从急促到放缓,仿佛刚从上个吻中回过神来。
而伊莱再三开口,却没发出一个音节,最终只剩下一句:“你还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精神力枯竭,这五个字在此之前等同于死亡声明,从前线一路狂奔至后勤基地的众人追到的就只有这五个字——
冬晴大概率死亡的消息。
很难想象他们当时的心情,冬晴咬着口腔内壁的黏膜,忽然抬手环住了伊莱的腰。
她有些硬邦邦地重复:“嗯,我又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这
样由冬晴主动的温情片刻并没有停留多久,因为她的光脑忽然响了两声。
她疑惑地打开,看到了艾拉发来的消息。
[艾拉]:冬晴姐!你先千万不要回来!
[艾拉]:瑞尔哨兵、星隅哨兵、赫尔曼哨兵、游金哨兵全都堵在你宿舍门口……
冬晴看着这一连串的人名,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担心B级向导宿舍会不会被这几个危险分子炸掉,一边询问艾拉能不能试着驱逐一下。
[艾拉]:我试过了TT。
[艾拉]:有两个一直对我说好话,有两个压根不理我。
冬晴沉默了,让艾拉不用再管,然后丝滑地向莫甘娜告了一状。
三分钟后,收到莫甘娜回复“已解决”的同时,艾拉也发来“他们终于走了”的消息。
冬晴长舒一口气,心想自己出院的消息未免传得太快。
“是要回去了吗?”伊莱站在一旁,见她对着光脑发了很久的信息,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