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申花的球迷注意到了这万蓝从中一点绿,开始在她周围躁动起来,温倪的脸一绿一红。
“给你。”褚知聿将他的球衣递给她,不知他何时脱下的,好在他里面还穿着一件背心。温倪接过球衣的一瞬间,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节。
“快穿上吧。”褚知聿低声催她,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却在四周警惕地扫了一圈。申花球迷的主场氛围太强烈,稍有不慎就容易被盯上,他显然不想她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温倪低头,默默把球衣从外套上拉过来穿上。球衣大了几号,宽宽垮垮地盖在她身上,他袖口几乎遮完她的手肘,衣角垂到大腿一半。
她微微一动,好像都能闻到那种混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也可能是周围球迷身上的味道,她分不清。
她把衣服套的很快,左右看看,发现好像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刚一抬头,视线就撞上了褚知聿的肩膀。
那是一双经常运动的人才会拥有的肩膀,宽阔结实,线条清晰。黑色背心贴在他身上,紧紧包裹着肌肉纹理,锁骨处还有些微汗痕。显然是因为看球激动了一下,脖子和太阳穴还有点泛红,一滴汗从他脖颈沿着肩膀滑下来,消失在背心边缘。
温倪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却发现周围不少目光也在悄悄朝褚知聿这边看,有男有女,小声嘀咕着什么。
“谢了。”温倪对他道谢,目光始终避开他的上半身,哪怕余光一闪都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嗯,看球吧。”
现场继续喧嚣,申花球迷不甘心地鼓起士气,吹哨、摇旗、呼喊不绝于耳。温倪渐渐也习惯了这种喧闹,在人群中冷静地坐着,像一颗不合群的钉子。但因为褚知聿的存在,她好像也不觉得那么不安了。
下半场第77分钟,申花打进一球。
褚知聿开心的为进球呐喊,忽然开口,声音刚好盖过周围的吵闹,“你知道吗,我以前也不怎么看足球。”
“嗯?”她回头看他。
“我爸爱看,我小时候陪他看。后来工作就没时间看了。”他随意地说着,声音低沉,却没什么起伏,“但现在,我发现一个人看球也不一定是件难事。”
这句话轻飘飘地飘进她耳朵,却重重地砸进心里。是啊,一个人看球确实不是什么难事。没有沈川,她不也可以来球场看球。有些人走了,是他们的选择,但有人愿意留下来,也是属于现在的答案。
“这还有的看呢。”褚知聿说着,把矿泉水递给她。
球迷们也相互击掌,突然,坐在温倪前面的大哥扭过头,看着他们俩一头雾水,“咦?妹子,我刚才看到一个跟你很像的人,但是穿着国安队服。”
温倪认出这是刚才在外面撞到她的大哥,只能顺着他说下去,“奥?可能是长得很像吧。”
此刻看台上人声鼎沸,温倪看到对面绿海翻滚。有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就像眼前的球赛,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料结果。就像她也没想到身边的座位从沈川变成了褚知聿,甚至支持球队的阵营都发生了变化。
她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热烈的场景,竟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也许,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彻底融入这样一场喧嚣中,让内心所有的伤口暂时愈合。
球赛最终以国安2:1胜申花结束,散场时温倪和褚知聿一起,随着人流慢慢往出口走。夜风从球场外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不少。
球迷们三三两两地走在灯火下,有人挥着旗帜高唱队歌,也有人意兴阑珊地低头离开,不同的情绪汇成一条条流动的线。
他们并排走着,她身上的球衣有些松垮,像是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他倒像是没察觉自己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站在人群中有多显眼,神色自若地边走边刷着手机。
“你的衣服还你吧。”她将衣服递过去,刚才散场的时候温倪在厕所脱下球衣,但因为晚上天气变冷,仍套着国安的球衣。
“你拿着吧,”褚知聿抬眼看她,嘴角挑了下,“这我新买的,送你留个纪念,纪念你为申花加油的第一天。”
褚知聿说完,手机“啪”地锁了屏,随手塞进兜里。
工体外人潮如织,很多人都在路边等车,打车的页面一刷新,显示“附近司机繁忙,请稍候再试”。她又尝试了两次,界面依然卡在那个旋转的圆圈上,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怎么样?能打上车吗?”褚知聿朝她探头看了一眼。
温倪摇摇头,“太多人了,根本打不到。”
褚知聿环顾一圈,前面路边站了好几拨情侣和球迷在排队,共享单车也被抢得干干净净。他摸了摸鼻尖,笑了笑:“要不先吃点东西?”他提议,语气很自然,“这一片晚上有几家还挺好吃的,吃完差不多人散了,车也好打。”
她犹豫了下,本想拒绝,但胃在这个节骨眼儿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刚才在球场上一直紧绷着神经,情绪起伏太大,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那我请客吧。”温倪站在工体门外高他一节台阶上,勉强可以和他平视,“感谢你借我球衣穿,你挑地方?”
两人沿着北门外一路走,街道两旁的霓虹还亮着,有些餐厅门口还排着队,空气里混着夜宵的油烟味、香料味。褚知聿带她绕进一条不太起眼的小路,最后在一个带着复古霓虹灯招牌的龙虾店门前停下。
温倪狐疑地看了眼霓虹灯上闪烁的“鲜辣小龙虾”几个字。
“不要低估工体周边的宵夜文化。”褚知聿推门进去,老板立刻从后厨探出头,“哎哟,知聿哥,今儿看球啦?奥!这是带嫂子来啦?”
第22章 毕竟在乌鸦的世界里,白天鹅也有罪
“我不是她的……”温倪怕店主误会,赶忙摆手解释。
“温倪你先找地方坐吧,”褚知聿回过头来打断,朝她挑挑眉,又对着店主说:“阿昆,先老样子吧。今天不用酒,来两瓶汽水。”
十几分钟后,一大盆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端上来,热气扑面,一旁还有凉皮、拍黄瓜、冰镇汽水摆得满满当当。
“我还以为你们医生从来不沾夜宵呢,”温倪用开瓶器利落地撬开一瓶汽水,递到他面前,脸上表情还带着点儿调侃的意味。
“医生也是人。”褚知聿拿起一次性手套,动作娴熟地开始剥虾,语气懒洋洋的,“而且我又不是内科医生,不用天天劝人戒油戒盐戒夜宵。”
温倪盯着他手里的虾看了一眼,想笑又憋着,“你这是在替自己开脱。”
“诶,这可不是我编的啊,有理论支持的。”他神色一本正经地剥好了只虾,顺手递到了温倪碗里,“适度放纵有利于情绪管理,还能促进睡眠,多科学啊。”
“你还能把嘴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温倪笑了,眸子一弯,伸筷夹起那只虾,“了不起。”
“你不是比我馋得还快?”他看她碗里已经堆了四五只空虾壳调侃道。
温倪脸一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她平时一向自诩吃得斯文有节制,今天却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锅麻辣鲜香的小龙虾给彻底激发了原始的吃货本能,嘴巴跟机器一样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一瓶汽水也下了肚。
龙虾的热气还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麻辣的香味和一丝被啤酒冲淡的蒜香。温倪低头专心地剥虾,指尖沾着红油。她刚剥完一只,正要递到嘴边,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就说了!那个角球没防住,守门员站位也不对……一球输成这样,真闹心……”
温倪抬头望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正是球场上坐她前排、也是最开始撞了她的那个申花球迷胖大哥。
此刻的他显然喝了不少,脸红脖子粗,语速很快,情绪还卡在比赛失利上没出来,正跟几个同样穿着蓝色球服的朋友絮絮叨叨。“真是晦气!不会是因为我入场撞了个国安球迷吧?”
温倪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莫名耳熟,一抬头,果然看清了,不就是球场里那个差点把她撞飞的申花胖大哥么?胖大哥此刻明显喝高了,正和几个同样穿蓝色球衣的哥们儿絮叨着,酒劲儿上头,脸上冒油,口齿不清,显然还停留在输球的暴躁情绪里。
她下意识把胳膊往内一收,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球服。突然那大哥眼睛一转,与她眼神对视。看清楚温倪的脸,顿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摇摇晃晃地朝他们桌边走过来。
“哟,还真是你啊!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你刚还在我们这边吧?就是你。”他拍着桌沿,一脸醉意地嚷嚷。
几个同行的球迷也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尴尬,有人拉了拉他胳膊:“行了行了,别闹了,人家姑娘吃饭呢。”但大哥的情绪已经开始上头,眼神越来越飘忽,站也站不稳,手一撑,险些将温倪面前的杯子碰倒。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身影迅速挡在她和那大哥之间。
褚知聿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手按住桌角,另一只手抬起,稳稳地撑住了那大哥即将歪倒的肩膀。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极具压迫感:“哥,喝点酒可以,别动手,吓到人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