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突然拉近的距离,温倪惊呼一声。只听得到泉水细碎的涌动与雪落树枝上的摩擦声响。
她抬眼,透过氤氲看到他侧脸。
泉水逐渐升温,温度包裹着两人呼吸。水雾升腾,模糊了贴合为一体的人形轮廓。
褚知聿微微低头,水珠顺着他颈侧滑落,停在唇边时,被温倪的目光捕住。
这人想干什么,她一目了然。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迎合。只是将下巴抬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那一瞬间,彼此的呼吸混在一起,随着蒸汽升腾到空中。
意料之中,唇齿相触时,温热与冰凉交叠,泉水的味道淡淡的。
褚知聿先是轻轻触碰,试探着,然后又深了一些。他的手顺着她的肩一路下滑,轻轻按在她的背上,似乎想把她整个拉进怀里。
温倪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的声音。可就在他要再进一步动作时,她忽然抽开身子。
泉水以两人为圆心荡起一圈细小的波纹。
“你真的爱我吗?”她突然问。
因为男女之事太过和谐,温倪总觉得他是有所图,等到某一天便会离开自己。
褚知聿怔了下。
“如果有一天,万一我们也像我跟沈川那样……”她抛出疑问,没有说完,那句话悬在空气里。
褚知聿望着她,眼底的情绪从柔软变成不安。那一瞬,他仿佛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退缩和冷漠。
“温倪,”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为什么说万一?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万一?”
他的语气里有抑不住的急切。
“现在我只想要你。”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动作不再温柔。
她被他重新拉近,褚知聿再次吻上去,这一次不再克制。唇齿间带着焦灼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所有呼吸都夺走。
泉水被拍开,四散的水珠在灯光下碎成一层雾。
温倪没有反抗。只是那种突如其来的热度,好像让她的心骤然冷却。她只是僵了一瞬,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呼吸的失衡、还有那股几乎要掩盖所有言语的情绪。
他说她想要她,可她却只感觉到一种掩饰——他在逃避回答。
他不肯说爱,只用力去吻,用占有去掩盖不确定吗?而她在那样的力道里思考:他究竟爱她吗?或者他的爱也会像她曾经的婚姻那样碎得一地吗?
她没有得到她想得到的答案。
她在他怀里微微抬头,看到他额角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灯光在那道线条上闪着冷意。于是她闭上眼,任由他在水雾中继续那个吻。她也热烈的回应着,放纵这一刻。有些事情刨根问底又如何呢?
水面被他们的动作震出一层层波纹,灯光晃得人几乎看不清表情。
温倪的指尖攥在他肩上,指甲嵌进皮肤,她的呼吸断断续续,想要说什么却被他堵住。
他喃喃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近乎哀求。
她承认,她也是想要他的,不过还是停留在身体层面。他也是如此吗?
心底不禁升起一阵寒意——
也许,爱最初的形状,就是这样:温热的表面,掩盖着试探、退缩、犹疑与逃离。
褚知聿直接托起她的腰,抱着她出了水。泉水顺着两人的身体滴落,一串串的水珠在灯下像是珠帘断了。
冷空气扑面而来,温倪下意识地蜷了下腿。褚知聿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每走一步,地面的木板都嘎吱一声。
走廊灯光昏黄,照在温倪湿透的衣物上。
这次出来仓促,她来箱根只带了件几年前买的泳装,如今紧贴身形,把她身线衬得更清晰。布料紧贴着身体的线条。每一次呼吸,胸口和腰腹的轮廓都隐约流动着微妙的光影。
没有了温泉水的掩映,一举一动无疑是对褚知聿极大的诱惑。
房门轻轻一响,褚知聿用肩推开门,把她放在床中央。身后推拉门因为惯性“啪”的一声关闭。
他弯腰帮她把头发解开,指尖顺着头发从她的颈侧滑到锁骨,带出一串细微的颤栗。
温倪抬眼,灯光落在他眼里,他的额头落在她胸前,湿发交缠。
她好像听到他喃喃:“别再推开我,好吗?”
第二天,两人沿着汤本站附近的老街缓缓走着。街道两旁摆着小摊,散发出日式点心和烤鱼糕的香气。
两人像是记性不好的人,谁都没有提不那么愉快的一夜。剩下的旅行顺利进行着,这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旅行,都想为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午后,他们找到一家足汤咖啡馆,脚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两人并肩坐着,轻声交谈,不时互相看看对方的笑容。
店主看到不禁感慨,用翻译器给他们看:“先生太太看起来关系很好!是来过结婚纪念日的吗?”
温倪笑了笑,摇头,“我们刚结婚,不到一个月。”
那人发出日式惊讶,竖起食指代表数字一,“真的吗?好厉害!完全看不出来!两个人像是结婚了好多好多年。”
温倪也常常好奇,为何两人就是如此合拍。
在她的认知里,婚姻应该就像是她父母那样磨合,磨合失败了就分开。或者跟前夫那样的,无趣而冷漠。反正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就像是平静的海域没有任何的波涛出现,格外离奇。
晚上回到旅馆,两人去了怀石料理,精致讲究。褚知聿知道温倪酒量不好,但还是抵不住她喝了些清酒,不一会儿,有人脸已通红,开始胡言乱语:
“褚知聿我知道你酒量好,可你就会骗我!我送你回家那次,还有前天同学聚会那次,你说!你都是装醉的吧……”她假意锤了锤他的胸口,继续说,“说!你装醉想要干什么……你说呀……”
褚知聿无奈地看着她,手伸过来,把她的拳头握在掌心,掌心的温度传到她手上。他唇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眼底闪过宠溺,“好,我承认我演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慵懒,“不醉的话,怎么让你送我回家呢?你说是不是啊,小醉虫。”
后来的几日,他们乘登山电车和缆车上了大涌谷。火山地热的硫磺雾气弥漫在空中,雪白的雾气与灰黄的地貌交织,远处的山峦被雾气遮掩又若隐若现。
两人也在雪地里散了步,风有些大,他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一圈一圈的,只露出她的眼睛。晚上回到旅馆,他们也会静静坐在窗边看着雪,屋内温暖,雪花落在窗外。
他们还乘海船游了芦之湖,湖面上偶尔映出远处富士山的轮廓。这天天晴无雪,阳光洒在湖面,闪着碎银般的光点。
最后一日两人只去了美术馆,他们把行程安排得更悠闲。
上午去雕刻之森美术馆,漫步在雪后的户外雕塑群中,脚下的雪嘎吱作响。下午参观玻璃之森美术馆,冬日阳光透过玻璃圣诞树折射出彩色光影,洒在人身上,清透且温暖。晚上在美术馆咖啡厅看着夜景便结束了几天的行程,也是他们的第一次旅行。
离开箱根时,又下了雪。
他们来这里的初衷就是看雪,也算是有始有终。
雪静静地落下,覆盖了湖面、街道、温泉,也掩盖了两人之间搁置的问题。
好像那些未曾说出的“我爱你”,都被埋藏在这箱根的雪里了。东京到北京,跨越的不只是距离,还有温泉里那一场箱根的雪。
白色覆盖了所有温热,心底涌动的情意会不会在大雪融化的时候重见天光呢?
第92章 你的戒指呢?
收拾完最后一件衣服,褚知聿把两人的行李箱放进衣柜最顶层。
他想把箱根的温泉票根夹在一本医学期刊里,合上时票根却飘落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拇指指腹顺着纸角摩挲过,也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收假回医院的第一天,病人不多,因为还处于过年尾声,大家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来到医院。
护士站旁边插着一瓶新换的迎春花或是连翘,黄色小朵格外明亮。
“早啊,褚医生。”护士小杨打了个哈欠,拿出文件夹翻看,“今天你没什么门诊,住院部那边需要转转。”
“嗯,了解。”
“对了,前几天跟你说过了哈,之前你主刀的那个小孩子情况稳定多了,能下床做简单活动了。不过家里可能负担不起后续康复,就选择出院带他回老家了。周医生也看了,可以出院。”
“好,我知道了。”
褚知聿抬了下手,算是回应,外套没脱就把病历夹翻开。这时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来电。
“喂?”
短暂的电波噪音后,是孩子压不住的兴奋,“医生叔叔,新年好呀!你回医院了吗?是不是发现我不在呀哈哈!”
是出院的男孩,虽然尾音微喘,但他可以听出来气色比之前好得多。
“新年好!叔叔知道你出院的,”褚知聿放轻了声,靠在走廊的窗边,窗外还在下着雪,“你现在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