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抿一口茶,追加话术,吩咐他俩可以多进行课业交流:“听学校老师反映情况,小康你准备参加学科竞赛?昱存有这方面的准备经验,你有需要的资源可以和他讲……”
“好的叔叔。”康妙祎没将这话当真,蒋叔大概率只是没话找话,他对唯一的儿子监管培养到这种严苛地步,绝不会让他跟同龄女孩产生任何有可能的暧昧交集。
但蒋昱存当真了,不知道他是真听话还是想逗她玩。
去学校的车上,他坐后座,把一沓资料递给她:“后续会涉及到化学,需要我陪你补课吗?”
康妙祎迟疑接过:“应该不用,谢了。”
第10章 顺道
汽车每天走既定的路线到学校。
周而复始,周而复始。这种两点一线的生活望不到尽头,康妙祎对此感到有些腻烦。她在奥赛班上了一星期课程,不习惯走班制,只挑每周第一节 晚自习的时间,去听固定的专项课。
一周过去,又是周一。
早自习从6:15上到7:25,康妙祎到早了,五点四十进教室,室内不到十个人。
胡漠纯很漂亮的坐在靠近讲台的第一排,校服内搭换成了巴宝莉白衫,翻领上的暗蓝格纹跟制服外套很相衬。她手里拈一片吐司,掐一朵放嘴里,抽空瞥康妙祎一眼,两人面无表情对上视线,又面无表情移开目光。
康妙祎走到靠窗最末位,推开玻璃,窗边的洋牡丹花期已过,正在层层叠叠的掉落酥玉壳子。
视线随着纷纷飞花望向楼外草坪,瞥到蒋昱存。先前转过教学楼就不见他人影,原来跑去喂黑猫了。
他用长指挑捏着猫条,蹲花坛边,看上去十足悠闲。
瞄见蒋昱存的人不止康妙祎,同一水平线上的卫生间过道口,周持昇撑靠在窗边抽烟,他最近在跟家里无理取闹中,跑学校宿舍开了单人间,才能这么早就闪现教学楼。
灰雾涌入体内,过肺,再三窍冒烟,吞吐三个回合,蒋昱存就进门洗手了。
周持昇掐灭烟蒂丢进垃圾桶,手里的湖蓝色炫赫门盒子被扯烂,索性全扔掉,人瞧着还没睡醒,朝对面含混冒话:
“你最近有点奇怪。”
周持昇踱步过去,拍拍对方的肩,“是不是有鬼?”他继续发问,疑问语气并不明显,“你在追康妙祎?”
“嗯。”蒋昱存很轻松地承认。
心说也没有很明显吧,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周持昇在镜子里冲他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扯开话题,看出他情绪不佳:“心情又怎么坏了?”
“最近很穷。”
“那你叫声爸爸我给你转点儿。”
蒋昱存用纸巾擦完手,留下一记冷淡眼神:“你闲得没事就把厕所扫了。”
他转身随人流回一班,六点十分不到,学生们就突然从各个地方刷新出来,挤进教室念经念经。
念到天光大亮。
蒋昱存从便利店买完东西回来,路过五班,发现一群人在下军棋。
他百无聊赖,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期间有瞄几眼康妙祎,窗边最后一个座位,她在睡觉。
康妙祎前不久把军棋引进五班。原本只是她跟虞兰在玩,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干脆另起炉灶。一下课就聚拢两三堆人,你吃我一子,我压你一棋,有愈演愈烈的流行趋势,老莫禁了好几次未果。
这天终于叫他逮到导火索,课间的升旗仪式,五班一群人玩入迷,差点迟到。老莫揪住这个由头大发脾气,把班上的棋盒全缴了。
然而康妙祎后来有次去办公室,看到一班和五班的物理老师正在对弈,那盘军棋不是流水线塑料块做成的,是成色极好的陶瓷款,一看就是从五班某人手里搜刮来的。
上午十点,跃金市的太阳正艰难地从云层中噗嗤噗嗤剥离。
过眼烟云下,校长在讲陈腔滥调,已经讲了半小时,预计还要再讲半小时。
高一到高三挨次排列在操场,站成规规矩矩的灰蓝色方块。
高二1班有女孩子不知道是体虚还是灵机一动,眼看着摇摇晃晃就快晕倒,胸口的徽标折返一道金光,蒋昱存撇头,特别绅士、特别眼疾手快的,一把拽过赖濯铭,把人推上前见义勇为。
赖濯铭下意识将女孩稳稳扶住,周遭感知这动静开始躁动,他不明显地拧眉,掀起眼皮,用口型问蒋昱存是不是有病。
几个女同学把晕厥的人扶去了医务室,校长悻悻然结束演讲,遣返众人。
操场宛如一口锅,解散的指令一下,水就沸开了。
虞兰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和声音,挨近康妙祎,问她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康妙祎还在思考上节课的地理题,世界某个角落某个海湾,它到底吹哪边风、涌什么洋流。想来想去想不通,地理真是诡谲得很。她讨厌数学,学不好或许理所当然,她喜欢地理所以选择这门课,结果也学不好。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有好结果的。
康妙祎回神答话:“没什么,待会儿体育课能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吗,就说我胃绞痛要去吊水。”
虞兰偏头瞧她:“真的吗,我陪你去?”
“假的呀。”康妙祎勾唇,“太热了,不想跑八百。”
“好吧,你肯定要备考的……”虞兰顿了顿,未尽的话咽回去,换作鼓励,“我帮你找大师算过了,你一定会金榜题名,放轻松啦。待会儿给你带吃的。”
“多谢你。”
康妙祎走到教学楼回廊,又折回便利店买零食。每天用脑过度,吃什么薄荷糖都不管用,在人中和太阳穴涂了风油精也挡不住睡意。
她买完东西,绕着塑胶跑道最边上走,还是一头撞见体育老师。那老师很年轻,一眼瞅准她没病:“康妙祎,帮忙把你班的排球拉回去,体测没搞完,没空打球。”
她逃不开,只能领命。
两个班的球装在一大箱推车里,这车轮子不够灵活,推起来很重。体育老师随手替她指了个周持昇帮忙。
他小跑来,冲她“嗨”了一声。
康妙祎点下头,不太认识他,低头把手腕上缠着的塑料袋扯下来,放进推车内。
里面是浅黄包装的几袋溜溜梅。
小车轮骨噜骨噜转行了百米。
一班某个人没有很刻意地追上来,右手直接搭上铝框边沿,动作流畅地夺走推车掌控权:
“我顺道。”
周持昇翻白眼,你顺哪门子道?
“既然顺道,那你俩去吧。”康妙祎左右看看,礼貌笑笑,只笑两秒就赶紧逃掉,留下两个男生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眨眼功夫,蒋昱存说他还有事没干完,忽然又不顺道了,推车丢给周持昇,他摆摆手,朝球场跑。
周持昇在身后跳脚,问他是不是找死。
第11章 桃花韭菜
虞兰体测完,一直待在教室,等康妙祎从实验室回班,着急缠她聊天。
“钟黎回校了,你猜她在几班。”虞兰撕开冻干咖啡的包装,回头说,“就跟咱俩隔了条过道耶。”
靠着教室两面墙的课桌是单列,没有同桌,对康妙祎来说简直风水宝地,考试名次排在前列有优先择位权,她的目标就是守住靠窗的位子。
虞兰起身接完开水回座,带来咖啡液的阵阵焦香:“人家可是千万级别的网红,走的也是艺考这条路,未来大明星肯定稳了,我想跟她交朋友会不会显得太功利?因为我确实很功利,想走绿色通道追星……”
她的思维太过跳跃,跟她聊天根本不用担心冷场,康妙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又跳到另一个话题:“你研究这个是想当医生吗?”
康妙祎的桌角堆了厚厚一摞书,最上边是中草药图鉴:“不想,只是学学医理,以后好养生。”
“好有预见性的爱好。”
康妙祎初中时就爱翻植物图鉴,当时精神力量还算充沛,又迷小说又迷游戏,还能抽空背图鉴,大概受益于康影涓,影涓是一个兴趣很广却又三心二意的人,艺术玩腻了学医术,买个一米六的针灸铜人,心血来潮就在人家身上扎来扎去。康妙祎也学她扎来扎去,还真扎出一点门道。
虞兰听完她悬壶济世的经历,嘻嘻笑,目指窗外:“那几人鬼鬼祟祟的,估计也是来求医的。”
这两天,五班外边总有街溜子晃来晃去,有光明正大扒窗口往里瞧的,不过多数会寻个借口,借篮球借书借人,其实就是为了看漂亮女孩。
不知谁编传的消息,说高二的美女都分去五班,什么胡漠纯、钟黎、虞兰、姚泊熙……他们不一定为了康妙祎而来,总归是见色起意。
康妙祎就在此刻第一次见到钟黎,后者在一众望美色而心动的视线中,进教室,径直走到后排座位。
肤色很白,近似凝固的奶砖冰激凌,发质好到在反黑光。
空气开始小范围携带很淡的牛油果香氛。一大束蓝色妖姬从她臂弯转移到桌面,好几个跟她相熟的女生凑过来,“哇”声一片,钟黎对她们说喜欢就拿,一盒榛子巧克力也很快被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