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回来是为了看我最后一面,她把她所有钱都给了我,自己偷偷的躲起来去等待.....等待....
我脚步踉跄几步,险些站不住。
大队长上来搀扶住我,他沉着声音:“大山,先去大队上打电话吧。”
对,我不能继续想下去,得尽快找到妮妮,我是妮妮的哥哥,是她的负责人,我得扛起来。
快速去了大队上,跟小柯通了电话,我放下电话稳了稳情绪,冲着刘姨道:“刘姨,我能借你的自行车用用吗?我要去买车票。”
“能能能,这样大山,你拿着钱收拾着衣服,我跟你一起回县城,这火车票不一定就有,没有你去姨家里住,总能方便点的。”
对对对,我得拿钱啊,妮妮的钱还都在我这里。
“好,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我往家里跑,破开门,拿钱罐子的手都是颤抖的。
我抬手猛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张见山这时候你必须得稳。
稳......
将钱一股脑全塞进口袋里,我却突然哽咽出声,那是妮妮,那可是我的妮妮啊。
我不敢想象她现在躲在某个角落里有多么的痛。
哥哥才是那个坏哥哥,哥哥无能,哥哥没本事。
我将柜子门打开,对着里面的菩萨像重重的叩头。
“如果要拿就拿我的命,我的妮妮不该再在这么痛苦,这对她太不公平了,求求菩萨了,我活了二十六年,已经足够了。”
...........
或许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售票处有一班早上四点去A市的火车。
拿到车票的那一刻,我仿佛卸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刘姨蹲在我旁边试图将我拉起来,我配合着她,可我的腿已经变得完全没有力气,不仅仅如此,我浑身都没了力气,恐惧如同蜘丝般的将我身体的每一寸困住。
恐惧的力量太大,我没办法抵抗。
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会消下去,一会又起来,我好像也开始生病了,七感麻木,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也听不见声音。
不过过了多久才慢慢恢复,刘姨紧张的看着我,一只手还按在我的人中上。
“哎呦,大山,你可吓死我了,你刚才闭上眼睛喊都喊不醒。”
“咱们别往坏处想,没到最后那一步呢。”
“攥着劲往前活,你看我不就这样。”
“你可得保重好自己,去了A市还有的忙。”
“走,跟姨回家,反正离着不远,到时候提前一个时辰过来。”
我靠在墙上没什么力气摇头,想要扯着嘴角笑一笑,可两边就像是被勾子拉住了,怎么也弯不起来。
“刘姨就让我待在这里吧,我去哪里也不安定,就让我在这守着。”
刘姨着急起来,“你在这里怎么能休息好?这晚上睡觉咋办?”
“没事,靠在墙上眯一会就行。”
睡觉,我根本就睡不着。
刘姨犟不过我,只好离开。
脑子一空闲下来,就在想前几天妮妮忍耐的痛苦样子,而我当时就真的误以为是加大药量的副作用。
我抬手又用力扇了自己两巴掌,只有痛才能让脑子停下转动。
我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想,不要去回想,也不要去设想,我不能把自己陷入一个泥潭中,我要冷静,我得保持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的格外慢,可窒息感却增长飞速,我不安的来回搓着手,等把手搓的发痛发红,我才恍过神来连忙松开。
我不知道时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才过的这么慢,我盯着墙上的秒针一点点的数着,脑中尽量去想好的,比如妮妮只是恶化了,这并没代表不能治,不是还有实验组吗?
妮妮是不见了,但她回A市不在学校还能去哪里?肯定是给自己找好了地方。
死亡的地方。
心脏又停漏了一拍。
我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再也忍不住低声的呜咽起来。
哭一会,我只让自己哭一小会,很快我就好了。
第63章 张见山 C66
“叮——”
电梯抵达到三楼停了下来。
我扶着电梯旁边的把手才得以站稳。
小柯站在我的身边,他侧过头来,低声轻轻道:“大山哥到了,一会你.....”
我稳了稳心神,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我会管好自己的情绪。
来之前小柯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清楚了,尽管我心中再如何的翻滚,痛苦,我都得在外拿出一副稳重的面来。
医院的走廊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走近标着黑色大字的病区,人就多了起来。
医生护士匆匆走着在各个房间里穿来穿去,我透过门口的缝隙往里面看,病人家属皆是发木的坐着,他们在等待什么?
我不想再看,快速的移开了视线。
经过这片走廊,向右拐,继续往里走。
这片区域相比于刚才更加的安静,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小柯推开了门,我却又心生胆怯。
我太害怕了......
这边的消毒水味更加浓郁,人也不多,就五个病房。
我刚走进去,门口的第一个病房就有人走了出来,她见到我们一愣,轻轻的喊着:“张见山?”
我寻着声音看过去,那人正是张梦。
她反应了一会,恍然的说道:“原来三号病房的人是你妹妹.....”
我点点头,只道:“我先过去了。”
张梦没吭声。
小柯走到了三号门口停了下来,他轻轻的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在窗台上的一束开的正旺的花。
是粉色的,我说不出来名字,只觉得很漂亮。
目光往右边移,病房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床,乱七八糟的线缠绕在床上小人的身上,我眼睛死死的盯在床上小人的脸上,她的脸上罩着个呼吸罩,她变得更瘦了,脸上的皮包裹的骨头,双眼紧闭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比身下的床单还要白。
我的妮妮好陌生。
她好像在我眼前变的透明起来。
我恐惧,我害怕的颤抖。
等坐在床边的一个男人走过来后,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
我抬手忙擦干净,看向面前的人。
是个长得很斯文的男人,小柯同我说过,他叫梁渊是妮妮现在主治医生梁大夫的儿子,也是妮妮的同学,帮了他很多忙。
“张大哥你好,我叫梁渊。”
我手在身上擦了擦, 忙伸手过去同人握住。
“你好你好,妮妮她就拜托梁大夫了,麻烦你们一定一定....要救活人。”
梁渊垂下眼睫,“大山哥,晚些我父亲应该会找您谈一下,具体情况等着他跟你说吧。”
“.....好。”
梁渊走后,小柯带着我熟悉着周围的环境。
“大山哥,这是临床实验组,大多的费用都不用我们自己交,但像是床位费,还有妮妮的一些卫生用品,像是导尿管,尿袋,尿垫,这些得花钱买,我们不知道妮妮要在这里住多久,还是得往长了打算。”
我立马回到:“我带够了钱的,这些都没问题。”
小柯张了张嘴,将口头的话又放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边是卫生间,这个是家属休息的折叠床,但是白天得收起来,妮妮每天会输很多个吊瓶,除了化疗药物以外,剩下的是营养液,护理肝的,消炎的,退烧的,这吊瓶下面会有各种药品的名字,输完了的会有护士划去,大山哥,你有问题也可以去护士站问,护士站就在这边走廊的尽头。”
我仔仔细细的听着。
“妮妮不需要吃饭喝水,她现在还在昏迷的状态,如果嘴唇干的话,得用棉签沾水擦一擦,妮妮也不能经常一个姿势躺着,会起褥疮,给她经常翻翻身,抬抬腿。”
小柯熟练在前面演示着,我看着心中满满的尽是苦楚。
“大山哥你吃饭一楼有食堂,出了医院右手边那条街上也有国营饭店和供销社,需要什么东西,你可以去那里买。”
小柯重新给妮妮紧捏好被子,我忙在一旁配合着。
“最重要的是吊瓶,吊瓶要是输完了,就把这里捏死,防止血给倒流回去.....”
他卡顿了一下, 抿了抿唇,“我忘记了,你应该都知道。”
我轻摇着头,“你多讲一些,我怕我会记错。”
“大山哥。”
小柯喊了我一声,“我跟妮妮已经分手了, 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妮妮在回家找你之前就已经跟我分手了。”
我移过目光,轻轻划过床上人的脸上,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我忙抬手擦掉,“我知道了。”
小柯临走的时候,递给我了一把钥匙,“这是妮妮买的一个小院子的要是,离着这里七八公里,一个村里的小院子,钥匙放在桌子上,压着张纸,上面写的给你,我就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