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忍不住往对面虎头虎脑埋头啃着肉骨头的林墨看了一眼。
这才是有些扎她眼的存在。
程澜点点头，“好的，大伯母。”
她从来没有住过楼房。
这种二层的红木小楼，小叔路上给她科普过，俗称将军楼。
住这种楼的都是军队的高层领导，住这里是身份的象征。
他日常住在连队里。
他大哥是军区后勤部的团级干部，没去跟同级别的人争房子，一家子跟着老头子住的。
他大嫂则是市政府的公务员，工作很清闲。
两层楼十来个房间，住得下，还有前后花园呢。住着比较舒服，又有勤务员照顾生活。
大哥一家自然是乐得住这里陪老头子的。
程澜吃过本来想帮着勤务员收拾桌子，阿姨道：“不用、不用，你上楼去看看吧。”
林琅道：“走吧。”
不好让她等着，程澜这才跟着上去。
她的房间就和林琅的，大小、摆布都差不多。
房间约摸十五六个平方，除了床铺、衣柜等基本的家具，还有一个写字台可以用来学习。
林琅道：“你的学籍我妈去军区的学校替你问过了，星期一她会带你去办理。校方到时候会出题摸一下你的底。听说你成绩蛮不错的，应该没问题吧？”
程澜道：“应该能跟得上吧。不行我就自己再多努力。”
林琅点头，“还有啊，我听说以后中学可能要增加英语课。不过增不增加，大专院校肯定是要开英语课的。我在大院里问了一圈，好多学外语的当初都是学的俄语。倒是有英语厉害的，不过那一家子还没平反回来呢。落实政策也有先后。我买了英语磁带在自学。你如果也准备学，回头连收录机一起借你听听。”
程澜自然是没有学过英语的，忙点点头。
林琅拉开衣柜，“这几身衣服是我没怎么穿过的。有些长了，给你穿正好。周末我妈说带我俩出去买衣服，爷爷出钱。走，我带你去盥洗室再看看。二楼的盥洗室和洗手间是我在用，现在再加一个你。我爸妈住的是主卧，里头带了盥洗室和洗手间。林墨和二叔住底楼跟爷爷一起。另外，院子里还有个洗手间，如果比较急也可以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人。”
程澜坐了一天的车，有些疲惫。不过她没打算就休息了。
“好的。林琅，哎，平时我就喊你名字行不？”
林琅点头，“行啊，姐姐妹妹的叫，听着跟大观园似的。平日咱们就互相随意些吧。哦，对了，爷爷说以后你每个月零花钱和我一样，30块。”
“你能不能再带我出去走走？”她得多走动，才会有更多人看到她穿的这条裙子啊。
程澜觉得那个叫舒姐的女老板还挺精明强干的。
她当时还有些犹豫来着，因为她不晓得模特儿这个职业是不是非主流。
舒姐说这样可以自食其力，一下子就打动了她。
而且，程澜还想叫昕姐带着杳杳也来。一开始就可以从批发市场进货去外头卖，赚个差价。
甚至她们可以进货发回县城、小镇上。生意应该不错的，小地方没什么物资嘛。
那边就让七伯母去镇上租个门面嘛，算是三家合伙的。
这些东西一样批发一点回去，都可以开个小百货了。
她手头不是有几块钱么，也可以参一股。
这大院里头不少年龄和她们差不多的人。
也是舒姐的目标客户群。
对程澜来说也不费事，她就出去走一圈就是了。
林琅点头，“好啊，既然你不累我就带你里外逛逛。顺便跟你说说哪些地方不能随意靠近。”
楼下林师长已经问过程澜爷爷后事的具体情况，听说她把家里的房子租给了支部当办公室笑了一下。
“她那个堂叔还真是上不得台面啊。”
高煜吃过饭陪着说了会儿话，翻起手腕看看时间，“林爷爷，我要回连队看看了。”
他所在的连队不在总部，这里主要是机关单位。他和赵柯还得开一个小时的车。
“那你回家探亲的事怎么办？我帮你问问空军那边有没有飞机要去北京吧。”
“有劳您了。”
高煜起身告辞，赵柯跟着他一道。
林师长让林景南送他们出去。
刚出了林家的小楼就发现隔壁有人一直从二楼探头朝这边看着，见到高煜出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高连长——”然后就是下楼的动静。
林景南看着高煜笑了笑，是隔壁王副军长的小女儿王维娜。军区大院的一枝花，现在是乐团的小提琴手。
高挑、白净，长一张国泰民安的美人脸。
一开始还有人说把他俩凑一堆的，但是他们互相不来电。
但自从高煜跟着他回过一次家，王维娜就把人给看上了，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搞得高煜轻易都不肯再来了。
之前他们上前线，王维娜都不断的有信写来。连队里的人都起哄让连长从了人家算了，太诚心了。
“维娜你是不是要出大院，那你帮我送送高连长和小赵。”
一身碎花长袖连衣裙的王维娜已经下楼出来了，听了这话点点头，“好的，我正要出去。”
之前听说高煜陪一个姑娘在外头逛批发市场，可把她急坏了。
还想着谁那么神通广大的呢，居然截了她的胡。
后来听说只是个14岁的小丫头片子，她才放下心来。
高煜道：“不用送的，我们认得路。”
王维娜道：“那就一起走呗，正好顺路。”
高煜就不好拒绝了，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赵柯摸摸鼻子跟着，感觉自己脑袋在发光。
王维娜问道：“高连长，战斗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回学校完成大学学业，然后再说下一步。”
“军区领导怕是不肯放掉你这个人才。”
高煜读的不是军校，是综合性的大学。77年恢复高考一举考上的。今年本该是大三。
他是读到高三就参加的高考，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
这一次是爷爷他们一批老人家决定一家出一个儿孙，他们家就轮到他了。
他二月入伍的。速战速决，倒也没耽误太多功课。
这回探头探脑往外看的人，比刚才看着程澜进来的人可多多了。
第9章
林景南往家里走。他还在养伤期间，可以在家里住一阵。澜澜刚来，他就在家陪几天。
刚进门就看到两个小丫头一起下楼来了。
林琅道：“爷爷，程澜说她还不累。我领着她在大院内外逛逛。”
林师长点头，又问孙子，“你要不要和姐姐们一起去逛逛？”
小家伙刚以为他们要讲战斗故事，跑来听来着。
林墨摇摇头，“我要写作业。”
林琅就和程澜一起往外走，出大院的这一路还听到人在谈论高煜和王维娜相配的话题。
结论是家世、外貌各方面都挺般配的。
林琅嘟囔道：“她都不是大学生，哪里般配了？”
程澜道：“大学录取比例很低的。小叔不也没考上么。”
“可是音乐学院考的人又不多。她有本事考上中央音乐学院我就承认她优秀，配得上高连长。这些说她和高连长配的，八成都是王家的拥趸，故意造势呢。高连长可是香饽饽！”林琅说着压低声音，“我妈都看上过让他做女婿，还遗憾我小了点。可惜他这个人冷冰冰的，我也不喜欢像王维娜那样倒追得人尽皆知的。不过如果真让她倒追到手了，也不枉下这么多功夫啊。”
程澜只知道王维娜写信和寄照片去前线的事，那也说不上舔吧。最多就是崇拜英雄、比较主动而已。
而且，高叔叔冷冰冰的么，没有啊！
不过，“高叔叔不是长辈么，怎么大伯母……”
林琅道：“谁跟你说他是长辈啊？哪门子的高叔叔啊？他爷爷和我爷爷，还有你爷爷以前都是一个连队的。”
程澜楞了楞，对哦，好像他是喊爷爷‘程爷爷’来着。
她当时因为医生说爷爷就那一两天了，脑子有些钝钝的。
想着他是小叔的领导、战友，就直接喊了叔叔，他也答应了。
林琅道：“那你自己要喊叔叔，他不想矮小叔一辈又或者各论各的，就答应了呗。你以后再看到喊他‘高连长’听到没。不然连累我也跟着矮一辈。”
“哦，好的。”
林琅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着大院的情况，碰到人也让她跟着自己喊人。
大家已经打听清楚她的来历了。她爷爷也是老兵，资历上不比大院里这些领导差什么。如今又被林爷爷收养，也勉强算大院里的同类。
所以不管老的、少的，至少当面还是客客气气的。
小叔说林墨没被视为同类，其实也就是那些孩子不带他一起玩而已，倒也没有被怎么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