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汉对此的反应是偷偷翻个白眼,这才哪到哪啊?
不过他也是由此才知道平时笑吟吟跟程澜说话的这些中年妇女,其实内心并不待见她。
他妈私下还跟他伯母说林家的儿子还小,没有危险。他们把人弄进来,却可能让自家孩子陷进去。
那小姑娘长得实在是太招人了!
现在还有些婴儿肥,等过几年长开了会更明艳。
放大院里简直就是考验这帮孩子。
康广峰听了王维汉说他姐也这么穿的话道:“那能一样么?维娜姐又不是收钱才穿的。程澜,既然你不缺钱,这份活儿就辞了吧。人言可畏,这样你自己和林家都不会被人议论了。”
程澜也没想到小伙伴里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竟然是她一贯好说话的同桌康广峰。
平常相处康广峰真的什么都让着她的。连课间去打水都不用她自己,顺手就给她的水杯一起灌了。
马丹阳道:“我寻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自己课余挣点钱么,康广峰你有些杞人忧天了啊。我赞同徐懋宁的说法,模特儿就是个正常职业。”
可能有些上了年纪的大人不能理解,但她觉得年轻人是应该能理解的。
而且看她妈的反应,也有些故意的成分。
康广峰道:“你们不知道。我有个表姑就曾经被流言逼得跳了河,幸亏被人及时救起来送去医院。”
徐懋宁道:“你说的这是前几年的事吧?你怎么不把阮玲玉的事拿出来说啊?”
林墨看看众人,张张嘴闭上。
最后还是勇敢地开口道:“主席都说model只是一个正常的职业而已,是应该存在的。不是说革命没有高低贵贱,只是分工不同么?”
“主席说过前头一句话?”康广峰不信地道。
林墨道:“康大哥你回去问家里大人啊,我爷爷是这么说的。”
林琅摸摸他的脑袋,不错!
林家这一代目前就林墨这一个小男子汉。
他如今敢站出来护着程澜,来日她才敢指望她妈说的靠这小子撑腰。
她妈说长辈都会老去、先走一步。女孩子真正能倚靠的其实是兄弟。
她当初想再生个儿子,也有这个意思。
其实林琅自己对此是不以为然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以后自己可以给自己撑腰。
她没想到她妈一个国家干部,还有那么封建的思想。
不过,兄弟是个好的、靠得住的自然更好啊。
徐懋宁看看自己的手表,“咱们别杵在路中央了。还有20分钟上课。走,那边亭子里坐着说。”
军区大院的绿化是非常好的。
那边的山坡上有个观景台,台上有个六角亭。
他一向是大院孩子的带头大哥,众人便都跟着到了亭子里坐下。
第32章
就连林墨和一直保持沉默的孟家成都跟着去了。
孟家成才八岁,倒是没有被家长告诫离程澜远点。
不过,他爸和继母也是觉得她这样出去当模特儿挣钱,有点下林家的脸面。
众人围坐了一圈,徐懋宁道:“来,咱们捋一捋整件事。现在争论的焦点第一,这件事对林家的风评有些不好。但听话音林家一家老小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这一点就不用我们这些旁人越俎代庖了。”
程澜道:“我当初被舒姐就是那个老板说动给她当模特儿,是想自食其力。当时确实没有为家里考虑得很周全。后来我同林爷爷他们说了,林爷爷说他很赞同这个做法。我知道他这么说是宽我的心。我如果事先考虑到了对林家的影响应该不会去做这件事。但是既然我做了,林爷爷也不反对。那现在就不会因为旁人的非议退缩。那样搞得我好像真做错了一样。就做模特儿挣钱这件事本身,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她说的是实话。如果一开始知道会引起风波,她肯定就不会答应舒姐。毕竟她原本就准备做百货生意的,有进项。
她寄人篱下,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收养她的林家被人议论确实不好。
但已经做了,就不会只因为别人非议就退缩了。
程澜说完顿了顿,又看着康广峰道:“我没阮玲玉那么软弱,你尽管放心。”
那十年确实很多人不堪其辱选择了自我了断。
就是昕姐,事后她也说过如果不是杳杳还太小,被小将们一次又一次在脖子上挂破鞋推攘着游街示众的时候,她可能也受不了屈辱一头碰死了。
但现在熬过来了就还好!
昕姐连那样的羞辱都承受住了,如今日子还在往红火了奔。
她不过是被人非议几句当模特儿是卖弄姿色之类的话,可不会学阮玲玉留下一句‘人言可畏’就自杀。
如果这些人是咄咄逼人的和她说话,以程澜的性子打完篮球赛直接就不同他们来往了。
她需要顾虑的只是林家人的想法,旁人与她无关。
但徐懋宁和马丹阳的明确表态支持,让她愿意好好的解释。
徐懋宁点头,“既然林家不反对,旁人自然没有反对的立场。至于第二条,模特儿是不是正常的工作?那当然是啊。就是林墨刚说的,主席都这么说过。我记得这是个批示,黑字落在白纸上的。所以现在,还有什么问题么?”
邱鑫泉道:“既然这话是主席说的,那还能有什么问题?所以再听到有人说这说那的,大家就拿主席的话替程澜驳回去。至于林家的态度,林琅和林墨都说了,大家也一并告诉那些议论的人。她们背后还说不说咱们管不着,但咱们自己就不要说了。”
马丹阳道:“我现在觉得跟长辈有很深的代沟啊。尤其如今改革开放、国门打开,各种思潮涌入。我看好些她们根本就接受不了了,然后就横加指责。”
她穿运动短裤打篮球都有人看不惯的,私底下说大腿都露出来了。
这话说得在座大部分的人都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也有人想起自己穿喇叭裤、戴□□镜上街也曾经被说过像小流氓的事。
这么一想,对程澜当模特挣钱这件事就能接受一些了。
徐懋宁点点头,心有戚戚焉地道:“不说她们,其实有些时候我都很迷惘,思想很受冲击。所以前些日子在大院里看到高煜哥,我就问他了。他想了一阵告诉我,他其实也有过同样的困惑。后来他想明白了,作为军人只需要记住一点:党指挥枪!按□□说的办就对了。我以后是要做职业军人的,我也觉得我记着这一点就够了。”
高煜确实是徐懋宁的偶像,他心底隐隐觉得王维娜其实配不上高煜。
不过这话有些得罪王家,而且万一以后真的成了呢?
众人说了一阵,眼看上学的时间快到了,便下了亭子往学校走,然后分散开各自去自己班上。
程澜和康广峰一前一后进入教室,没有从前那种有说有笑的气氛。
坐到各自位置上,也各据一边好像划了‘三八线’一样。
刚在亭子里康广峰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第一节课就那么沉默听着,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对程澜道:“宁哥和丹阳姐说的话我想了半天,确实有他们的道理。既然林家都不反对,那我也不说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为了一些不是太要紧的东西让自己处在风口浪尖没有必要。”
他不喜欢针尖对麦芒。
程澜道:“我已经说了啊,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嘛。但现在我是不会退缩的。至于对错,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她这个同桌估计是真的有些被那十年的耳闻目睹搞怕了啊。他说的那些,姑且当是关心吧。
放学回家的路上林琅问程澜这事儿怎么一下子就传开了。
程澜便把昨天那个小韦想比照着她穿的裙子自己用缝纫机做一条,她给拒绝了的事说了。
“她传话的能力还挺强的。不过,应该也没有添油加醋。”
林琅道;“她又不蠢,她要是添油加醋了我现在就能找她去。小韦,我想想是哪号人物。”
姓韦,舅舅是旅级参谋,自己二十出头的样子,丈夫是军区机关营级干部,父亲是地方上的制衣厂长。
哦,她知道了。
虽然说没有乱讲,但这人嘴巴是真大,心眼是真小。
来日方长,这事儿以后再说。她现在冲去找一个说了实话的人算账,会被视为仗势欺人的。
等她们回到家,闫淑芬很快也下班回来了。一进大院就被人堵在门口说这件事。
她倒没有一头雾水,因为林琅打电话到她单位把来龙去脉都说了。
面对同为军区领导家儿媳的众人,她道:“这没什么啊。我们家老爷子说主席都说model是正常职业,孩子就是勤工俭学。不但她,我们小琅也要去接活翻译东西勤工俭学的。这如今养孩子确实是贵啊,小琅的英语家教我又找了一个,一个小时就要五块钱啊。咱们虽然家庭条件不错,但终究也是工薪家庭啊。有时候真觉得负担不起!想想还是人家那些做生意的来钱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