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里傅是清醒的,此刻,万籁俱寂,他知道现在是晚上,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昨天的清醒就像回光返照一样,他的整个世界又陷入了黑暗。如果,他不曾清醒,虽然会有不甘,却会认命,可是,他清醒过了,他重新见到了那个光明的世界,却不得不又深陷黑暗,他如何能心甘情愿地认命。
夜真的太漫长了,他又变成了活死人。为什么,为什么上帝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他必须忍受黑暗、忍受耻辱、忍受不甘,除了忍受,他别无选择。
天亮了,当医生尼克进来检查的时候发现叶里傅又恢复了原状,内心是无措了,赶紧找来了菲利普。
“叶里傅大人已经失禁,又恢复成之前的状态了。”尼克苦恼极了,昨天他们才向杜邦家族禀告了这一桩喜事,杜邦家族的族人已经在往这里赶了,现在,叶里傅又变成了植物人,他们该如何交代?
菲利普冷着一张脸:“医学上有这样的案例吗?植物人醒了之后再次沉睡?”
“一般植物人清醒之后要经过最少三个月的训练才能下床,昨天叶里傅大人刚醒就能下床已经是医学奇迹了,我检查了他所有的身体机能,非常完美,应该不会再次变成植物人的。刚才我又给他做了检查,所有的机能都恢复到了清醒前。”尼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意思?”菲利普觉得他的废话太多了,抓不住重点。
尼克从桌子抽了一张纸:“假如叶里傅大人是这一张纸,做了脑瘤手术之后,纸上缺了一角,所以他就变成了植物人,经过治疗,这一角痊愈了,他就醒了,变成了一张完整的纸,可是只经过一夜,那一角又缺失了。”
菲利普觉得自己要暴怒了,这个尼克,真该学学好好说话了,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尼克从纸上撕下来一角:“我的意思是有人在叶里傅大人身上动了手脚,否则,他绝对不会再次沉睡不醒。”
菲利普大吼道:“你就说有人捣鬼不就行了!”
吼完这句话,菲利普就出了房间,气势汹汹地带着人往8808去,如果有人做了手脚,那就一定是那个赵南姜,因为根本就没有其他外人接触过叶里傅大人。
赵南姜本来就不爱出门,外面又有人守着,她干脆在屋里醉生梦死,睡不着的时候就小酌一杯,这样一天一晃就过去了,就算要忧心被追杀的事情,那也等下船了再说。她刚喝了一杯,此刻昏昏沉沉的,感觉身体飘飘然的。
突然一声巨响,她听到了江宁的声音。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江宁看着那群安保直接破门而入,想要上前争辩,但是看到他们手中的枪,一下子就怂了,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进了赵南姜的房间,把她像猪崽子一样拎了出来。
赵南姜感觉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似乎会飞,她之前不喝酒的,现在却发现难怪那么多男人喜欢喝酒,喝酒真的能忘记所有的不开心,脑子也变得简单纯粹,只要不胡思乱想,人类还是很容易快乐的。
叶里傅感觉尼克用仪器在检查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的身体就像被囚禁一般,动弹不得,他能听到他们说话,感觉到他们替他换衣裳,换床品,把他像一个布娃娃一样摆弄,巨大的羞耻充斥着他的脑袋,他恨不得立刻就死掉,也不要受奇耻大辱,可是,就算是死对他来说也是奢望,他是个废人,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废人,焦躁和愤怒将他吞噬,他越用力地想睁开眼睛,越徒劳,废物,他就是一个废物!
门开了,菲利普直接把赵南姜扔到了地上,然后蹲身用手枪指着她的太阳穴:“说,你对叶里傅大人做了什么?”
突然,叶里傅感觉身上一轻,就连重如千斤的眼皮也变得如鸿毛一样轻,几乎没有用力,眼睛就睁开了。
菲利普一进来,医护人员就退了出去。
叶里傅试着动了动手指,刚刚所有的焦躁和愤怒似乎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不知为何,他有些委屈,上帝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说,你到底对叶里傅大人做了什么?”菲利普把子弹上膛,再次抵着她的太阳穴。
赵南姜趴在柔软的地毯上,犹如趴在云朵上,只是耳边总有一只烦人的苍蝇,她不耐烦地挥手,一巴掌拍在菲利普的脸上:“滚开!”
挨了一巴掌,菲利普简直气得要升天了,今天,他就要了结了这个女人。
“菲利普!”叶里傅从床上起身,他的目光从菲利普身上,落到了赵南姜的脸上。他是何等的聪明,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关联。前天晚上,这个女人突然出现,白天他就醒了。晚上又陷入了沉睡,而就在刚才,这个女人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他就睁开了眼睛,他绝对不相信这是巧合。是什么巫术吗?这个女人来自神秘的东方国度,难不成是他不曾了解的领域。
不论因为什么,暂时他不能冒险,只能让这个女人留在自己身边。
听到叶里傅的声音,菲利普立刻把枪收了起来,一脸惊喜:“大人,您醒了?”
菲利普坐在床上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看着赵南姜。
她双颊泛红,穿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闭着眼睛在地上睡觉,一双睫毛犹如飞舞的蝴蝶一般。
叶里傅眼神幽深,这人畜无害的一切有可能都是假象,可是,总会有破绽吧。
“菲利普,把她抱上床。”
菲利普简直惊呆了,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身边的人最是了解他,叶里傅一向认为女人是无能、懦弱、淫秽、肮脏的代表,他继承了上位者对女人古板的印象,鄙夷且厌恶,以至于三十岁了还是孑然一身,他将所有的热情、精力全部奉献给了杜邦家族,家族,是他的信仰。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近他的身,可是现在,他却要求一个女人睡在他的床上。
菲利普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要请尼克进来吗?”
叶里傅眉头一皱:“我要你把她抱到床上来。”
“是!”菲利普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立刻慌乱地把赵南姜拎了起来,然后像是甩一件货物一样扔上了床。
当赵南姜落在床上时,叶里傅闻到了一股酒香,难怪她睡得如此沉,莫不是喝醉了。以往,如果有人喝醉了,他是厌恶至极的,一个连自己的酒量都控制不了的人,你能指望他又什么建树?现在,对赵南姜,他竟然不觉得反感。
“大人,要请尼克进来替您检查吗?”菲利普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不必,你出去吧。”叶里傅垂头看着赵南姜,她的整个身体被柔软的床品包裹着,竟然显得无比神圣。
“是!”菲利普垂首出去了,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整整一晚上,叶里傅都被愤怒、不甘、痛苦、恐惧各种情绪包裹着,身体显得异常疲惫,可是他却不敢闭眼,害怕再次陷入沉睡,可是,身体好像根本由不得他,他就这样靠着床靠闭上了眼睛,身体很轻柔,就像睡在云端一般,内心的焦躁似是被一股清泉所浇灌,温柔且安定。
......
赵南姜被带走之后,江宁立刻去找顾宸。
一大早上,顾宸已经醒来了,正盯着股价就被江宁敲开了门。
“干什么,着急忙慌的?”
“赵南姜被叶里傅的人带走了。”江宁脸色惨白:“十几个安保直接冲进来了,都拿着枪,直接把她抓走了。”
顾宸也是一惊:“抓走了?为什么?”
江宁摇了摇头,发现要是叶里傅把赵南姜抓走了,顾宸也没有办法,一时之间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
顾宸被他转得头晕:“你先给管家打个电话,先试探一下情况。”
江宁这才反应过来:“好,好,我这就去回房去打。”
顾宸不放心,就随他一起回到了8808,没想到莱恩正和服务员在摆早餐,看到江宁从外面进来,有些惊讶:“江公子,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
江宁的脸色难看极了:“门外的安保已经撤了,你看到没?”
莱恩点了点头:“我已经得到了通知。”
“你们的人把赵南姜带到哪里去了?”江宁终于忍不了了:“不是说登船之后,你们就会保证宾客的安全吗?难道这就是你们的保证?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把人抓走?”
莱恩直起身,手臂上搭着一块白色的毛巾,着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江公子,抱歉,菲利普是退役军人,行事比较粗鲁,但是请您放心,赵小姐现在非常安全。”
“安全什么安全?”江宁怒了:“你们到底凭什么抓人啊,你们把她抓到哪里去了?”
“我们并不是随意抓人的,但是其中内情不足为外人道,还请江公子见谅。”莱恩冲他微微躬身。
真的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江宁又气又急,顾宸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莱恩先生,抱歉,江宁只是担心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