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难,熬药难,给自己挑夫君更是难上加难啊——!”
她展开两臂,仗着此处无人可见,深情感慨。
以门槛为分界线,纪楚两腿在屋外,上半身倒进杨念之的屋子里,霞光随着她的躺倒从门外撞进来,将她的脸和头发照成了金色,脸上细小的容貌在夕阳下格外明显,像蒙了一层金色的雾。
纪楚睁着眼睛,以倒立的视角,与床上坐着的人大眼瞪小眼。
*
孟喻辞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
自纪楚这一批弟子被传送走后,他也入了万象天罗盘,排查了许多小世界,最后轮到这里。
因着传送与排查耽误了时间,所以他顶替的身份一直在昏迷中,此时,距离这一批弟子被送至这里,已经过去了一整个白天。
一个白天,足够这些小弟子们斗上几轮了。
说不定他出现时,原本在这里比试的弟子已经被淘汰了。
只是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纪楚身披霞光躺在他门口的地上,左手举着“情诗”,右手举着“画像”,嘴里还喊着什么“给自己挑夫君好难”。
孟喻辞:“……”
纪楚被他吓了一跳,匆匆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切换进“相依为命的妹妹”的角色,模仿着杨思思看到杨念之醒来时的语气,惊喜道:
“你……啊不是,阿兄,你醒啦!”
孟喻辞脑海中缓缓浮现自己这具躯体的身份:
杨念之,杨思思的兄长,体弱多病,昨夜高烧,昏迷不醒。
他的目光从床边放着的药碗移到了顶着杨思思壳子的纪楚脸上。
纪楚心跳开始加速。
不知怎的,这杨念之昏迷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安静平和的男子模样,一睁眼,目光竟如此犀利。
一言不发盯着她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冷淡不好惹的气质。
甚至给她一种错觉,仿佛是师兄在打量她似的。
纪楚本能在这“酷似师兄”的目光中觉得心虚,下意识解释:
“我给你熬药了,但是火候没控好,就熬……熬干了点。”
孟喻辞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衣襟袖口上的“污渍”,轻易便能想到她是如何“熬干了药倒洒了药又拉来自己袖口擦拭”的。
纪楚看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罪证”,顿时更加紧张。
原以为自己匹配的这个身份只一个亲人,想来很好糊弄,没想到对方气场这么强大。
她并不知道杨思思和杨念之平日如何相处,只能从周围邻居的态度中察觉一二,这对兄妹相依为命,极为亲近。
可惜若是太过亲近,或许就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
纪楚感到压力山大,咬着嘴唇眼神朝后朝下移,一边思考着在身份暴露前把杨念之打晕的可能性。
如果他来不及怀疑自己,又一直病着昏迷不醒,应当就不算暴露了……吧?
孟喻辞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止纪楚不想暴露身份,他同样也需要杨念之的身份伪装。
于是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以杨念之的语气说道:
“无妨,你本就做不惯这些。”
他一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久病初醒的虚弱,瞬间冲散了先前那股压迫感。
纪楚抬头,看向杨念之。
他已经再度恢复了“温柔病弱哥哥”的形象,让纪楚怀疑方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是错觉。
“……思思。”
孟喻辞不大熟练地叫她的“新名字”:
“我听见你方才说,挑夫君?”
-----------------------
作者有话说:恭喜师兄喜提“病弱煮夫”角色卡,病弱程度存疑,煮夫技能加载中。
第31章
纪楚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拿着两摞“选妃册子”。
“是隔壁的何婶,她说让我选个喜欢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杨念之”垂着眸,几缕发丝遮住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声音平淡态度自然:
“给我。”
纪楚愣了一下,意识到杨念之是家里的长辈,妹妹的婚配确实需得经他同意。
于是将两手拿着的册子捋平捋展叠在一起,放到他伸出的手上。
孟喻辞随意翻了几张,便将这一摞纸朝桌上一扔,用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对她说:
“都回绝了。”
纪楚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落到桌上散开的册子,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哦……”
孟喻辞看她一眼,见她仍盯着那些纸发呆,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由得端详她几眼,语气颇有些莫测:
“怎么?这里头,有你舍不得的?”
他这话问得有些诡异,分明是哥哥操心妹妹的婚事,却愣是叫纪楚从中品出几分熟悉的寒意来。
有点像师兄和她对练时的感觉。
她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
“当然没有!”
寒气稍缓。
纪楚一脸后怕地左右看了看,再三确认这屋子里只有自己和“本地人”杨念之两个,绝不可能有什么剑修啊、师兄啊、桃枝什么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难道是师兄对她的影响太过深刻,以至于人不在精神却在,余威长存?
孟喻辞看她这副警惕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淡声道:
“我看你发呆,还以为你有喜欢的。”
说罢,他又维持着“杨念之”的模样,温和出声:
“你兄长我并非古板之人,若是你真有喜欢的,直说就是,我也可替你掌掌眼。”
“不不不……”
纪楚头摇似拨浪鼓,坚定道:
“我无心婚嫁,更不会喜欢别人,我只想永远和阿兄在一起。”
她一边表忠心,一边在心里念叨:
那两摞纸翻了好几遍也看不出名堂,想必和任务毫无关系,有杨念之在前面拦着,也就不用编借口应付何婶了,是好事!
于是她目光更加坚定。
她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又用着“阿兄”这样极其亲昵的称呼,纵使知道是在扮演“相依为命”的“亲兄妹”,孟喻辞还是不由得长睫轻颤。
他抬眸,纪楚正双眸炯炯地盯着他,还十分刻意地眨了眨眼睛,以使自己显得情感真挚,满脸写着“你看我多真诚”的表情。
……师妹是个说谎话不眨眼的骗子,不过这戏演的可真不怎么样。
孟喻辞轻叹。
他掀开被子作势起身,纪楚没忘记这是个“久病难愈”、“身娇体弱”的病美男,三步并做一步跳到他床边,伸手想要搀扶他:
“阿兄,你要下床吗?我扶你吧!”
孟喻辞:“……”
扮演“杨念之”的第一关:不要被纪楚发现。
他调整步伐,尽量轻而无力。
一双软而温热的手轻轻托着他小臂,纪楚一脸“守护易碎品”的表情:
“阿兄,小心别摔了。”
孟喻辞沉默着,在纪楚的搀扶下走到衣柜旁。
纪楚恍然大悟,转身就想帮“杨念之”脱衣服:
“原来阿兄要换衣服啊,那我来帮你……吧——啊?”
她话没说完,“杨念之”二话不说按着她的脖子把人推
了出去。
木门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关上。
纪楚一脸委屈。
她自认已十分努力,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这个“贴心好妹妹”哪里演的不够完美,惹了“本地人兄长”不快。
虽然“杨念之”的力气大得有点让她震惊,她身为一个修士,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推了出去。
不过好在,“杨念之”苏醒至今并未质疑她的身份,这一关应当是过了。
纪楚便没有多想。
天色渐暗,一缕凉风顺着衣领钻进了衣服。
纪楚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有点冷。
分明白日里还艳阳高照,太阳才刚一落山,竟然这么快就降温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门,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踱了几步,等杨念之换衣服。
忽然,隔壁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重物被砸到墙上的声音。
等了一整个白天的玉书牌终于出现了变化,随着夜幕降临,一行墨色字迹缓缓浮现:
“妖族盗宝,为祸世间。除妖计分。”
原来任务是除妖。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像是从玉书牌中长出来的玉纹:
“纪楚:人族。得分:零。”
看到这行字的一瞬间,她心里生出几分难言的古怪。
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只得先将玉书牌收起来,飞身上墙跳到了隔壁。
*
隔壁是何婶一家。
院中无人,主卧黑着灯,只厨房的方向有微弱的火光,像是灶台点着火,丝丝缕缕的烟雾从门缝中飘出来,带着极其鲜香的鸡汤味道。
白天倒是听何婶提过她晚上要熬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