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白天,我给你看我的,你也要给我看你的。”
玉书牌白日无字,无论面前这个修士的身份是“人”还是“魆”,都无法从玉书牌上窥见。
但“杨念之”却下意识避开视线,仍道:“不可。”
纪楚顿时疑惑:
他怎么好像并不知道,玉书牌白日无字的情况啊?
难道是和许盈还有自己一样,从未想过查看玉书牌吗?
孟喻辞此刻也已经意识到她在试探自己,更加不想同她纠缠,抬手想将她推出去。
谁料纪楚是个虎的,丝毫不懂得“点到即止”、“当心打草惊蛇”的道理,他不肯拿出玉书牌,她竟打算直接上手抢。
孟喻辞的手刚落到她肩膀上,还未用力,便见纪楚如同那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从他臂弯中钻了出去,转了个身,回头便想伸手摸他身上有没有玉书牌。
孟喻辞岂能叫她得逞,轻松握住她手腕,冷冷道:
“出去。”
他越是遮遮掩掩,纪楚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若说原本她只是想试探一番,如今便是有了七分怀疑,定要看到他的身份不可。
于是她空着的一只手并指成剑,裹挟着灵力朝“杨念之”抓着她的手腕砍去。
孟喻辞不欲伤她,更不想动手时暴露身份,故而只略微松了力度避开这道剑气,一边推开房门。
然而门只开了寸余,便被纪楚“砰”的一声踢上。
她担心“杨念之”开门想要逃跑,果断将后路封死。
屋外的亮光只在门缝中闪了一瞬便再度被遮挡严实。
因着“杨念之”体弱畏冷,这个屋子还单独以窗纸糊了一层保暖的隔层。
此刻门窗紧闭,屋内光线昏暗,暖色的窗纸映出柔和的暗光。
半明半暗间,纪楚一手以剑抵住孟喻辞的脖子,将他仰面按倒在床上,另一手毫不客气地在他前襟处翻找。
五指纤纤,在他身上乱摸乱按,浑然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
眼看她到处找不到玉书牌,又要往更下更深处探去。
孟喻辞眉头一跳,忽然抬手,重重捏住她手腕。
他力气用的很大,纪楚挣脱不开,只觉骨头都被其扼住。
抬头,对上一双冷而寒的漆黑双眸,其中暗含警告,令人不寒而栗。
她本能觉得危险,剑刃下意识朝下压去,却又被床上躺着的人仅以两指轻易夹住,始终无法再进半分。
纪楚暗中用力,长剑却纹丝不动,竟也拔不出来!
她额头冒出冷汗。
这人修为明显高她许多,先前恐怕是以退为进,叫她放松了警惕,如今才算是真正撕破脸,只怕是要对她下手……
纪楚此刻左手被抓,右手连同长剑一道被人制住,俯身跪坐在孟喻辞上方,看似掌握先机,实则已优势全无,随时都有被下面的人反杀的危险。
拽剑的成功率太低,况且她也没有把握能比身下这人剑法更好……
这么想着,纪楚心一横,低头对着孟喻辞的手指重重咬下——
尖牙刺破皮肉,铁锈味顿时涌入口腔。
被她压在床上的人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全无防备间,只觉一温热柔软之物包裹住他的拇指指根,细嫩如贝壳般的牙尖划过皮肤,带来陌生的潮湿和痒意,似幼兽在挑选下齿的方位和力度。
孟喻辞目光错愕,随即便感受到一股钝痛自那温热潮湿处传来。
而始作俑者毫无剑修冷硬自矜之风,竟使出“打不过就咬人”这一无赖招式,咬得认真且恶狠狠。
——偏偏还起了效果!
不知这人是否被她咬疼了,竟真的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
长剑一颤,再度恢复自由。
纪楚心中大喜,正待反击之时——
忽然被人掐住了下半张脸。
下颌被人捏住,食指中指和拇指轻轻一用力,她的上下牙便被这股力量别开,顿时再难咬合,只能松松叼着对方的手腕,抬着眼朝他看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清冷如寒玉相击,冷声质问她:
“剑在手中却只会咬人?”
“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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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我亲自教出来的剑修师妹怎么开始学狗咬人了?
第41章
“谁教你的?”
听见这熟悉的语气,纪楚顿时睁大了眼睛,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瞅着他。
“师兄?”
她咬着他的手说话,口齿不清。
随着她叫出的这两个字,被她压住的人缓缓褪去“杨念之”的伪装,露出原本那副精致清冷的容貌。
五官俊逸出尘,瞳色墨如点漆,乌发如流水般散落于床铺之上,衬得他肤色冷白似玉,高不可攀。
孟喻辞神色平静:
“松口。”
纪楚被他眨眼间恢复如初的高冷气度所慑,全然没了对着“杨念之”那张脸时的张狂自如,“咔哒”一下松开了牙。
孟喻辞从她嘴里抽回自己的手,另一手仍掐着纪楚的脸没有松开,目光落到指根处的伤口,一小排牙印正在缓缓渗血,还有些许水光晕染周围,清晰可见。
他抬眸,看向纪楚。
纪楚的目光也随之看向自己的“杰作”。
她心中一虚,顶着面前人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缓缓抿住嘴,假装自己是个没牙老太太。
她心里那一点的侥幸消失无踪:这个人,这种眼神,这种不怒自威让人一见就想臣服的气质,绝对是她的师兄孟喻辞无疑。
刨除掉前两天那些没大没小的相处模式,刨除掉折腾师兄给她做饭然后又鸽了师兄,再刨除掉当着师兄的面砍他院子里的树……
在已经刨除掉这么多黑历史的前提下,今天的她竟然还对着师兄的胸膛又摸又按!
甚至此刻她就跪坐在师兄身上,刚像狗一样咬了师兄一口,伤口还见了血……
苍天啊——!
纪楚脑子里飘过一行写着“以下犯上倒反天罡无法无天有辱斯文败坏剑修名声”的字幕。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道歉: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孟喻辞扬眉,掐着她的脸朝上抬了抬,使她不得不直视他微微上挑的俊逸眉眼,语气淡淡反问道:
“是别人,就能又咬又摸了?”
“是谁都不能!”
纪楚下巴被他抬起来,只得仰着脸与师兄对视,摆出学习剑法时的郑重神情:
“身为一个剑修,怎么可以弃剑用牙呢?我当勉力用剑破局!”
“哦?”
孟喻辞眯起眼睛,分明仰躺着被压在床上,姿态神情却如同平素教她练剑时那样淡然:
“你倒说说,如何用剑破局?”
纪楚:“……”
她俯身趴在师兄胸前,脸被师兄掐着逃脱不开,只能以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疯狂思考:
“我可以将灵力灌进剑刃,用剑气把师兄的挟制震开!”
孟喻辞:“试试。”
纪楚一脸的:“啊?现在吗?”
孟喻辞松开捏着她脸的手,以方才的姿势扣住剑刃,示意她动手。
看师兄神色不是开玩笑,纪楚于是卯足力气催动灵力注入手中长剑。
剑刃因她的灵力产生亮光,照亮了床铺范围,剑身则因为两人的力量抗衡而在他们中间隐隐震颤。
纪楚手腕用力,试图从师兄指间拽出自己的剑——
失败了,长剑依然被孟喻辞牢牢按着,纹丝不动。
他目光平静,像是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
“继续。”
孟喻辞道。
这一幕像极了他在宗门教纪楚练剑时的场景。
纪楚因而很快便忘了自己现在还在小世界里,只循着以往与师兄对练的本能,调动全身力气去抢自己的剑。
孟喻辞一动不动,神色平静地望着她,甚至握着她手腕的右手还在给她做发力的支撑点。
——然而纪楚这次还是没能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保持着拔剑的动作,咬紧牙关,却始终被架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下越发着急,灵力便被她用成了蛮力,孟喻辞只稍稍一推,她只觉灵力反冲而来,握剑的右手顿时脱力滑出。
纪楚一下子失去平衡,直直朝着师兄身上扑了过去。
她原本就只是跪坐在床上,此刻除了师兄握着她的手,根本没有其他的着力点。
两人中间尚且横亘着她的长剑,她这么一摔,杨思思的身体必然当然死亡!
这简直是全世界最冤枉的淘汰方式!
纪楚又惊又气。
千钧一发之际,孟喻辞握着她手腕的手忽然发力,借着她脱力歪倒的方向翻身而起,一边将她笼罩在自己身下,一边单手将长剑掷出。
剑刃擦着她的鼻尖而过,笔直地钉进床头,仍在嗡鸣震颤不休,木质的床头顿时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