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嫉妒薛晚凝,更没有杀害同门、盗取神骨。”
纪楚握着剑站起身,尽量与沈恪平视。
沈恪拧眉:“你——”
“正相反,我最恨的,恰恰是我自己,我恨自己长了一张、和她薛晚凝相似的脸!”
纪楚带着愤恨的声音传来,随即剑光一闪。
沈恪以为她胆敢对自己动手,果断挥袖甩出灵力打向纪楚。
纪楚被他灵力打中,重重撞在墙上。
长剑落地,剑上鲜血犹新。
她吐了一口血,再无力气爬起来,只能艰难地跪坐在地上。
而她的脸上已多了一道蜿蜒剑痕,深入皮肉,可见动手之人毫不犹豫的决心。
“……这副容貌,我早就不想要了。”
……
黑暗中,纪楚周身环绕着黑气,尤其是她阖着的双目附近黑气最盛。
她伸出的手停在虚空,仿佛抓着什么东西,指节因用力而苍白突出,黑气便在她指尖凝出刀刃的形状。
纪楚虚握住刀柄,反手划向自己的脸——
手腕猛得被人握住。
纪楚已是走火入魔的状态,心里的执念格外强烈。
被人阻止,便用上双倍的力气抵抗,一副誓死要将自己这张脸划烂的架势。
然而圈在她腕间的手分明没有怎么用力,却将她的动作牢牢制住。
纪楚挣扎了半天,发现拽不过他,只得被迫接受现实,渐渐平静下来。
前世记忆生出的幻境随着她的气息逐渐平和而寸寸碎裂,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她整个人于是置身于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央。
这样的地方倒是没有前世那些让她恶心的人和事。
纪楚在黑暗中驻足,左看右看,眼前什么都没有。
手腕上始终传来被人握住的触感,似在提醒她。
纪楚低头,甩了甩,没能将其甩掉,却也看不到有东西。
她正玩的开心,忽然听见一道声音自天边响起:
“精心凝神,意守丹田。”
语调有点冷,似乎还很熟悉,带着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纪楚脑子蒙蒙的,一时无法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到对应的人,身体已循着本能,依言照做。
无边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光点,随着这光点的亮起,更多丝丝缕缕宛如枝杈一般的线条也跟着亮起,自这中央一点亮光朝外延伸铺开,将整个天穹连成一张大网。
纪楚知道这是已经入定,开始“观想灵源”了,急忙集中精神。
灵气顺着她的经脉流动,像无数荧光在面前的线条中流动,撞上缺口,便分出一缕进行修补,随后与缺口处凝滞的灵力汇合,朝丹田汇聚而去。
这过程极为复杂。
人之经脉连通周身,细小的分叉数不胜数,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小小的滞涩便会使得灵气整体运转不畅。
纪楚的经脉破损之处纷繁混乱,散在她的经脉中,犹如大海捞针一样。
加上她修为太低,灵力稀微,速度就更慢了。
过了好久,才只补了个零头。
她不免有些泄气。
好在手腕上那触感始终停留,比起禁锢,更像是在无声陪伴。
她也因此打起精神,又修补了好久,直到体力不支,才从入定的状态被弹了出去。
手腕上残留着几分凉意,并无人在。
想来昨夜那人只是偶然路过发现她修行有异的好心弟子,随手帮了忙,又不求回报。
纪楚便没有试图去找。
屋内只她一人在床边打坐,房门窗户都被关得严严实实,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映出长条状的暖光。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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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境界为私设:玄(10阶)、臻(10阶)、化(10阶)、金仙。
是谁在偷偷帮女主啊,好难猜啊[墨镜]
第5章
一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虽未完全修好经脉,灵力运转却已经顺畅许多。
纪楚心情大好,默默在心里感谢了一番昨夜救她一命的好心人,然后提着剑出了门。
既然决定了要好好修行,早上的课就不能再逃了。
今日徐长老传授剑道。
纪楚虽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徐长老已经讲完了今天的注意事项,开始让众人分组实战练习。
纪楚只赶上了两两分组的尾巴。
薛羡尘立在原地,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格外有欺骗性,冲她笑道:
“纪师妹,今日怎么有空来上早课了,不需要跟着沈长老学琴了吗?”
重生回来,他眼底明晃晃的恶意没有骗过纪楚。
纪楚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前世竟然连这么拙劣的“激怒”都看不出来,竟还真如了这魔头的愿,次次生闷气,一边拔剑摆出迎战的姿势:
“动手吧。”
看见纪楚这副冷静的模样,薛羡尘眼里闪过疑惑。
“学琴”一直是纪楚的心结。
这东西没天分就是没天分,更何况沈恪又是个吹毛求疵的师父。用精通琴道的薛晚凝来做标准,再看纪楚,自然处处都是失望。
是以往日,只消他一提“学琴”,纪楚就一定会忍不住,轻则心绪不宁转身离开,重则当场与他翻脸。
薛羡尘在宗门中素来是个良善少年模样,只消假装被她冷落或是打伤,纪楚便会落得个“性情古怪”、“不友善”的指责。
但今天,纪楚完全没心情和他演这一出。
她只想抓紧时间把错过的课补一补。
因此无论薛羡尘说什么,她都不想搭理,只想速速上完课,然后回去修补经脉。
“废话少说,你要是想弹琴,我就去找别人练剑了。”
纪楚这话吸引了不少弟子的注意,好些人停了手看向这边。
薛羡尘听她这样说,在只有她能看见的地方阴冷冷笑,拔出了剑:
“你可别后悔。”
他率先出剑攻来。
剑势极快,冲着纪楚面容而来。
纪楚凭借着记忆中的剑招,抬剑去挡。
弟子对招,素来留有余地。
两人剑锋相对,纪楚修为更低,显然落于下风。
照常理,薛羡尘应该是在撞上她剑的同时卸力停顿,便算赢了。
但他没有。
两剑相碰的瞬间,薛羡尘力道不减反增,直接将纪楚手中剑从中砍断,剑刃朝着纪楚的眼睛飞来。
她匆忙后仰躲避,断裂的剑尖擦着她的前额滑过,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而面前薛羡尘的剑势丝毫没有回收之意,重重朝她压下,直欲取她性命——
“铛”的一声,剑意嗡鸣。
丹雨剑拦下了薛羡尘的剑,许盈出现在纪楚身前,老鹰护崽一样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怒瞪薛羡尘:
“你敢杀人?”
她比纪楚修行时间长,虽也是玄境,却已有了几分剑修的威严。
又得灵剑加持,薛羡尘的剑被她轻松挡下。
没能直接在此杀了纪楚,薛羡尘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就被无辜的神情取代:
“怎会?我只是不小心失手。”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许盈移到了纪楚脸上:
“更何况,谁能想到,内门竟还有修为如此低下的弟子,剑气全无,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周围人瞬间议论起来。
薛羡尘所说确实也是他们许多人的心声。
纪楚进内门,是由沈恪长老亲自选入的,既没有经过内门考核,也没有展现出特别的天赋。
不但如此,纪楚进内门后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宗门里不是没有质疑的声音,但都因着沈恪的存在而不敢当面议论。
毕竟,不少人都是见过薛晚凝的,自然也知道纪楚和薛晚凝样貌相似。
因此而萌生的闲言碎语只多不少。
许盈虽不觉得纪楚是“靠脸”进的内门,但仍担心她往心里去,急忙对她说:
“你别听他胡说,宗门长老并非昏庸之人,你既然站在内门,就是堂堂正正的拂宇仙宗内门弟子,他们懂什么!”
纪楚冲她笑了一下,表示感激,但却没有说话。
其实旁人的议论也并非空穴来风。
若非这张脸,她早就和家人一起死在妖兽口中了,又怎会有机会再站在这里呢?
至于修为,她确实很差。
一半的时间拿去模仿薛晚凝的琴,另一半的时间用来模仿失败后的罚跪和伤心,她哪有精力潜心修行。
换作是她,也会看不起自己。
纪楚的沉默看在许盈眼里便成了强颜欢笑的伤心。
她哪能看着朋友受这种欺负,当即剑指薛羡尘:
“想比剑是吧?有种来和我比!看看谁杀得了谁?!”
“都在干什么?想造反吗?”
徐长老出现,一声呵斥,众人纷纷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