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楚指了指前方。
“奉神殿。”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与其逐一击破不如直捣老巢。
纪楚在看到神骨的时候忽然意识到:
这修真界的神骨未免也太多了吧!
原以为神骨是神族恩赐,没想到竟然是无着尊者拿来引人入魔的工具。
来都来了,索性一锅端了,也省的时不时冒出一块神骨来,到处祸害人。
纪楚如是想。
*
奉神殿是无着尊者清修之地。
听说三百年前,这里曾是巫觋族的圣地。
只是如今,历经沧海变迁,再神圣的地方,也会被时间冲刷地格外破旧。
纪楚打量着长满青苔的柱子,听见钟离白叫她:
“纪楚,这边这边。”
钟离白的罗盘此刻发挥了最大作用,轻松带着他们避开禁制,一路畅通无阻地摸到了奉神殿中央。
入目所见,便是一尊高高伫立的神像。
神像虽是人身,但并无人脸,男女莫测。是整座奉神殿里最新的东西。
钟离白自言自语:“好奇怪啊……”
纪楚:“哪里奇怪?这不就是一座普通的神像吗?”
她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钟离白解释道:
“神为人身,这本就是人揣测的。神是什么?是念力所聚,天地造物,并无固定的形态。”
纪楚“喔”了一声:
“我看过你师父不羁道人的书,里面的神还会经常变成牛!”
钟离白“嘿嘿”一笑,十分没有尊师重道的意识:
“我师父他是个老不正经的,闲着没事就爱胡说八道,你也别太信他了。”
说着他单手撑在神像腿上,摆出一副吊儿郎当地姿态,说道:
“不过他活了那么久,真真假假,说的话总是有点道理的。”
“这无着尊者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要造一个这样的神像?难道是为了追赶年轻思想?”
“等等。”
纪楚忽然推开他的手:“让一下……你看这里。”
钟离白手掌按着的地方,竟然有一道明显的拼接痕迹。
显然,神像的上半部分是新建的,下面却看着饱经风霜,接口处同样有一些青苔的痕迹,像是在水里泡过很久。
并且,由于神像新旧的形状明显不一样,所以拼接的并不完美,旧底座的断口仍露在外面。
纪楚盯着断口处看了一会儿。
鬼使神差的,她抽出寻真剑,在底座上比了比。
钟离白眼皮一跳,赶紧抓她袖子:
“你干嘛?就算讨厌无着尊者和末神,你也没必要砍神像泄愤吧?”
“不是。”
纪楚摇头:
“你看这个缺口,是不是和寻真剑的剑刃,完全吻合?”
“怎么可能……”
钟离白凑上去仔细观察,半晌,“嘶”得一声,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
第二次是震惊。
虽然底座断口处的年代有些久了,还有一些磨损痕迹。
但只要寻真剑一放上去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寻真剑的剑痕。
“这是师兄带我找到的剑。”
赶在钟离白询问之前,纪楚开口道:
“是从拂宇仙宗秘宝阁中取到的,我还经过了重重考验呢。”
钟离白讪讪收回手:
“可能在你之前,这把剑的主人也来过这里,顺手砍了神像?”
纪楚没接话。
她握着剑后退一步,在神像前端详。
钟离白在一旁捧着罗盘,跟着指针一个劲儿的转圈,边念叨着:
“到底是哪里啊?怎么一直动?”
纪楚看了看手里的神骨,又看了看寻真剑。
然后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神像。
神像没有五官,始终用空白的脸对着世间。
想必从来没人知道,这为人所塑造的神,究竟是面容和蔼、忧心万物,还是心怀叵测、漠视生灵。
钟离白又念了几句口诀,罗盘指针左右摆动,逐渐朝着中间一点缓缓靠近。
他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就在此时,纪楚忽然举剑,沿着剑痕的位置,重重劈下——
神像竟真被她一剑劈出道裂痕来,上半截似有不稳,断口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咔哒”的声音,仿佛什么僵硬的机械在缓缓转动。
裂口沿着剑痕的方向逐渐朝地面蔓延,仿佛地裂一般,奉神殿被这道裂痕分成了两半。
纪楚的目光仍落在神像脸上。
她莫名觉得,那张空白的脸上似乎生出了一双金色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她。
但再一眨眼,又是一片空白。
地下传来隐约的嗡鸣声,先是一阵轻微的抖动,很快这股令人不安的抖动幅度开始变大,最后整座奉神殿连同神像都一起摇晃起来。
钟离白被这变数惊呆了。
他站立不稳,低下头,发现四方罗盘上的指针已经停滞了晃动,直指神像方向。
“不好!”
钟离白顿觉不妙,发现纪楚竟还在看着神像发呆,急忙朝她跑去。
但裂缝无形间将他和纪楚分隔两端,他还没来得及跑到纪楚身边,两人中间的裂缝骤然变宽。
铺天盖地的水流自裂缝中喷涌而出,仿佛天河泄露一般,朝着整座奉神殿倾轧而来。
纪楚一个没站稳,被水流的冲击力推到了神像底部,一头撞到了剑痕上。
她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好在这股晃动很快就消失了,纪楚松开扒着神像的手,意外发现自己周围干干净净,竟然一滴水都没有。
刚刚分明爆出了巨大的水流啊?
她疑惑回头,发现地面上的裂痕不见了。
钟离白也不见了!
空空荡荡的奉神殿,竟然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纪楚下意识抬头看向神像。
“!”
看见神像的一瞬间,她睁大眼睛,本能后退两步,握紧了手中剑柄。
但什么都没发生。
面前的神像已不是她见到的那一尊。
一团形状诡异的东西立在底座上,她很难形容这是什么东西,唯有一双金色眼睛格外显眼,平直看向前方。
似乎没有注意到她。
纪楚手心生出冷汗,等了半晌,却不见对方有丝毫攻击她的念头。
她却不敢放下剑。
此时此刻,她已经意识到这里的不对劲。
太干净了。
这座奉神殿太干净了,墙上柱子上没有青苔,连神像也如钟离白所说,并非人形。
比起先前那个破旧古老的奉神殿,这里,更像是传说中,巫觋族人最为重要的圣地。
她正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时,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纪楚转身,寻真剑撞上一柄弯刀。
偷袭者样貌极美,目光却阴郁狠辣,魔气缠身,招招冲着纪楚命门而来。
纪楚躲了两下,见对方仍要杀她,于是不再躲避,反守为攻。
寻真剑锋芒毕露,似游龙惊影,很快将弯刀压制。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她刚开口,忽见一道剑气破空而来,一招便取了偷袭者的性命。
纪楚:“!”
她抬头,却看见了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人。
“师兄?”
她先是本能惊喜,很快又警惕起来。
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人,又看向师兄:
“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师、兄?”
对方面色冷淡,微微歪头,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她的称呼,似在疑惑。
纪楚皱眉。
这人分明和师兄长的一样声音也一样,穿着打扮却截然不同,倒是和地上的尸体有点相似。
孟喻辞已缓缓抬步朝她走来。
他身上染了血,分明刚杀过人,连脸上都溅了几滴,更显得面色冷白,容貌昳丽。
手中之剑分明就是少微,此刻剑身鲜血遍布,剑尖正朝下滴着血珠。
他整个人给纪楚的感觉和平时的师兄截然不同,像是杀了很多人,也不介意杀更多人。
纪楚立马举剑挡在身前:
“你别过来!”
孟喻辞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步伐不疾不徐,血珠在他身后滴了长长一路,宛如刚从地狱杀出来的恶鬼。
他一步步走到纪楚跟前。
虽然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却极冷极寒,杀气凛然,反逼得纪楚后退一步,险些靠在神像身上。
不知道师兄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简直像是杀红了眼、不认识她似的。
纪楚心里越发慌乱起来。
孟喻辞终于停下了步子,他的目光自她手中寻真剑上掠过,开口,语调平平,仿佛随意问询,纪楚却从中听出了淡淡的杀意:
“寻真剑——怎么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