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了。”
孟喻辞:“……”
他本意只是想提醒她身后有人,但没想到她反应会如此异常。
是因为幻境吗?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幻境只不过是他恐惧的化身,至多脆弱怯懦,不至于让纪楚如此排斥她。
难道是幻境里的“那个他”,对纪楚说了什么吗?
他微微蹙眉,问道:
“纪楚,幻境里,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
纪楚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只是个幻境而已,能有什么啊?”
但她这般模样,反而让孟喻辞越发肯定。
一定是“那个他”的问题。
难道是……
他的目光在纪楚周身巡视。
纪楚越发不自在起来,转头看向一边地面,不自觉挡了下后颈。
下一刻又察觉到自己这模样心虚,于是很快放下手转了回来。
孟喻辞已经有了几分确定。
只怕是她知道了“空羽浮花”的事情。
也许不仅止于此,“那个他”一定还说了一些别的,这才将人吓成这样。
他很清楚,那时的自己有多孤独、多无助,面对纪楚这样处处合他心意、又带着他的“空羽浮花”的人,一定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放手的……
幻境亦是他心。
孟喻辞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没想到,竟是自己坑了自己。
想明白这些,纪楚自幻境出来后见到他的诡异态度也就有了解释。
孟喻辞心下安定不少。
纪楚看起来紧张极了,始终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十分怕他提起这件事,亦或者是还有些他未曾查明的内情。
他于是不着痕迹地垂下眸子,收敛自己的气息,顷刻间又恢复了清清冷冷的模样。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托着纪楚的小臂让她站稳些,这才道:
“当心看路。”
语气如常,仿佛刚刚一瞬间的情绪外露都只是纪楚的错觉。
半晌找不着机会插话的弟子终于得以开口:
“孟师兄,纪师妹,掌门有令,叫你二人回来后,立即前往正殿。”
说着,他看了一眼纪楚,神色有些古怪。
“瑶月仙子薛晚凝,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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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自己坑自己[捂脸笑哭]
某作者(忍不住插嘴):这还没完,如果你知道其实还有另一个你,他和纪楚这样又那样,害的你这辈子情路坎坷……
第72章
主峰正殿。
诲元仙尊高坐上首,端庄沉肃,姿容平和,静静
打量着殿内之人。
沈恪身边站着一位素衣女子,身量纤纤,气度若云。
一对细眉清浅似远山,双眸含情如春水,看向人时仿佛笼着一层渺然的雾气,恬静秀丽。
开口时语调轻柔,渺渺雅音,叫人生不出丝毫厌弃之心:
“晚辈薛晚凝,见过诲元仙尊。”
诲元仙尊抬手:
“不必多礼。薛家家主身子可好?”
“一切都好,多谢仙尊挂念。”
薛晚凝柔婉一笑:
“家主言及晚辈伤重之时,多亏仙尊令弟子赠下聚魂灯,晚辈才得以聚魂苏醒。甚至为了救晚辈,致使仙尊弟子下落不明。”
说着,她眉间拢出一缕忧愁:
“晚辈身无所长,却累的仙尊弟子受伤失踪,实是晚辈之错……”
沈恪闻言皱眉:
“此事已然查明,乃是魔物作祟。纪楚修为不精却急于救人,这才被魔物击落,怎么能说是你的过错呢?”
纪楚过来时恰好听到这句话。
一想到孔回端做的事,还有这几天的经历,哪怕是掌门还在上面坐着,她也完全忍不住,张口便道:
“沈长老的意思难道是,我该看着同门受伤,却不出手相救?”
沈恪和薛晚凝闻声回头。
只见正殿门口出现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高挑俊逸,容色清冷,周身气度疏冷沉寒,如归鞘之剑,虽不见锋芒,却让人心生忌惮。
一看便是化境巅峰期修士,剑气凛然,除却拂宇仙宗孟喻辞,再无人有这般气度修为。
只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身边那人身上。
薛晚凝一眼便看到了纪楚。
虽然站在清冷出尘的孟喻辞身边,却完全没有被衬托下去的意思,反倒似寒玉映花,更显灵动漂亮。
五官虽与她相似,但气质却大相径庭,双眸更是清亮透彻,乌黑圆润更胜宝珠,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时,盯着沈恪的目光简直比火焰还要耀眼。
薛晚凝看了一眼沈恪,见他牢牢盯着纪楚,神色不似方才那般坦然。
她在心底嘲弄一笑。
难怪沈恪对纪楚格外在意,纵使不能将其收入名下,依然要留在身边教养。
这样漂亮又生机勃勃的人,若能全身心只望着沈恪一人,该多么满足他那虚伪而空虚的心啊……
只是看起来,沈恪的算盘似乎打偏了。
这纪楚一见面便出言回怼,且观她灵力修为,虽然只是刚入臻境,却已剑意初成。
一看就不是沈恪能教出来的。
不过瞧着,反倒与孟喻辞有些相似。
两人并肩而入,分明气质不同,但乍一看,竟是出奇的和谐。
薛晚凝的目光在纪楚和孟喻辞中间转了一圈,收回视线。
纪楚向诲元仙尊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
诲元仙尊刚说了句“免礼”,她就果断转回头,对着沈恪说:
“原来孔回端当日对我和陈梧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甚至还想偷走聚魂灯,难道竟是沈长老教的?”
纪楚言语直白毫不遮掩,直接将当时的情况抖落出来,几乎是指着沈恪的鼻子说他“蓄意残害门下弟子”、“阻止薛晚凝聚魂”。
话音刚落,正殿内所有人顿时看向沈恪和薛晚凝二人。
宗门上下乃至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沈恪对薛晚凝用情至深,又怎会阻止为她聚魂?
偏孔回端是沈恪亲传弟子,若无师父授意,哪来的胆子对聚魂灯下手?
更何况这事虽然没有证据,但纪楚失踪、陈梧求助,许盈和蒋成旭更是直接压着孔回端去了薛家,成功为薛晚凝聚魂,彻底断绝了被诬陷的可能。
如今看来,这件事似乎真的还有内情不明。
可惜沈恪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端倪。
“孔回端办事不力,公私不分,我已斥责于他。”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薛晚凝:
“至于偷走聚魂灯,本是无稽之谈。我对此早有耳闻,谅你们不敌魔物,又成功送到了灯救了晚凝,这才不愿同小辈计较。”
说着,他看了一眼孟喻辞,语带质问:
“不知孟师侄是如何教导的师妹,学艺不精任务中断便罢了,竟还纵容她诬告长老、推卸责任?”
自纪楚开口后,孟喻辞便一直站在她身侧一言不发,静静瞧着她说话。
虽未出言帮忙,却也不曾阻止。
若是仔细看去,眼里似乎还带着点纵容和欣赏。
“关师兄什么事?”
纪楚看向沈恪,神色坦坦荡荡:
“我只讲我见到的事实,从未说过沈长老的不是,学艺不精便不要救人,难道不是沈长老自己说的吗?大家听了事实,心里自有想法。如何算的上诬告?”
沈恪皱眉:
“你何时变得如此泼辣蛮横……”
“我本来就这样!”
纪楚打断他的话:
“倒不知沈长老何时变得如此是非不分、上纲上线、随意攀咬?”
她把这个词又还了回去。
沈恪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放肆!”
眼看场面有些失控,诲元仙尊于是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
“好了,此事没有证据,争议无用。”
“清者自清,沈长老宽宏,自不必与小辈计较。”
他转向纪楚:
“至于你,纪楚,本尊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也不是你不敬师长的理由,还不快向……”
“师尊。”
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喻辞忽然开口。
诲元仙尊一卡,看向他,不知道这个徒弟又想做什么。
自打他为了纪楚宁可毁坏神骨也要强行出关,他就对这个徒弟不那么放心了。
但此刻人多眼杂,有些事不便多说。
诲元仙尊只能用眼神警告孟喻辞。
孟喻辞对他眼里的警告毫不在意,只淡淡开口:
“师尊所言不错,清者自清,相信沈长老也是因为有如此底气,才敢来指责我教导师妹不力。”
纪楚忍不住转头看他一眼。
正对上师兄垂眸投下的一瞥。
微微上扬的眼尾映出三分笑意,开口时却格外冷淡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