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茉莉走近,山茶又瞥眼看她,见她脸色阴得可怕,山茶心知完了。
“娘子知道了?”
茉莉点头。
山茶急忙道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怕你瞧见了太伤心。反正也不可能了。”
“我又没怪你。”
山茶不敢置信问:“真的?”
茉莉:“干你的活去。”
见她真的没有怪自己的意思,山茶兴高采烈往后台去。
摆弄着柜前的金饰,脑子里还余留着那对男女的身影。
她就不懂了。怎么她段芷就阴魂不散呢!
一定是故意的。要不然两人怎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巧遇?
还是说……不是巧遇?是两人幽会?
茉莉脑子里一下又涌出过往的一个画面。
大长公主府后花园一角,假山花廊小径间,段家娘子正望着国公爷眯眼灿笑,而国公爷颇为不自在的抿唇撇头,脸上的红光都能普照大地。
她问过他,他说不喜欢的。但茉莉清楚知道,如果没有自己搅合,国公爷不可能讨厌段芷,相反,两人或许还会看对眼,当一对恩爱鸳鸯。
得知她离开了国公府,段芷指不定多高兴呢。
茉莉又怎能不心酸,不痛恨。
明知是自己咎由自取,她也受不了。
也不知两人说些什么。
掌柜从眼前走过,茉莉喊人:“掌柜的。”
掌柜的受了惊吓一般回头,问:“你、你有什么事?”
“吓到掌柜了,不好意思。”茉莉捂着肚子,一脸苦相继续说,“那个,我肚子疼,下午想回家歇着,成吗?”
“去……去吧。”掌柜又问她,“要不然让山茶送你回去?”
茉莉一口拒绝:“不用。铺子缺人手,让她在铺里帮忙。我自己能行。掌柜再见。”
茉莉一阵风消失。
山茶出来没瞧见她家娘子,都傻眼了。听掌柜说娘子肚子疼自己回去了,她更一脸不敢置信。
...
国公爷和段家娘子是在隔壁的味鲜楼偶遇的。
陛下强行命令他休沐两日,国公爷没地方去,又不想在府里,就去味鲜楼消磨。
结果坐了不到小半时辰,段家娘子来了,许是恰巧看到他,段家娘子来冲他行礼问安。
“小女可否向国公爷讨杯酒水喝?”
国公爷不擅长拒绝人,尤其对方还客气有理,还是个女娘。国公爷于是道:“娘子请自便。”
国公爷当她真的喝杯酒就走的,谁知接下来一聊就是大半时辰。
当然大部分时候是段家娘子在说话,国公爷听着。偶尔她会问他,国公爷便如实回答。
“……国公爷仁义,不仅不怪罪,竟还成全茉莉姨娘和何佥事。”
见国公爷不说话,段芷接着说:“听闻何佥事已向茉莉姨娘提亲,想必不日茉莉姨娘将入何府。说来,茉莉姨娘还真好命,从前有国公爷护着,以后也有何佥事。只望她日后勿要再行差踏错,当好她的何夫人。”
这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歧义,国公爷抬眸看她:“段娘子是在责怪她?”
段芷毫不避讳的点头:“有些话,小女憋在心里许久。小女并非要落井下石,而是往日国公爷信任姨娘,小女知说了也徒劳。但眼下,小女想问国公爷可是看清了姨娘的真面目?”
段芷问得认真,国公爷转开视线,才道:“看清了。”
段芷面上藏不住的喜色。
而半敞的包厢隔壁,正偷听的茉莉一时心中别提多苦涩了。
他竟说“看清了她”。
在他眼里,她究竟是怎样呢?
段芷:“国公爷今日可信小女之言?当日真是姨娘绑的小女,或许那四个男人和姨娘无关,但一开始确是姨娘买通的那些乞丐,指使乞丐将小女骗走。”
国公爷问:“你有证据?”
段芷:“有。小女发现不久之前姨娘有去过东城义仓,和那些乞丐说过不少话。”
“也就去过两回,且是去帮忙的。那些乞丐也是灾民,她和灾民说话再正常不过。”
段芷又说:“还有,前几日,那些小乞丐离开义仓去了徐州。”
国公爷疑惑审视她。
只听段娘子又开口:“在小乞丐离开义仓的前一日,小女派去的人亲眼所见姨娘身边的山茶从南福街后巷匆匆赶去东城义仓找小乞丐们。”
“许是巧合。她何故要收买那些乞丐,又去徐州作何。”
“小乞丐去了徐州,一门心思打探徐氏的事。徐氏是老夫人母家,小女怀疑此事……”
“不好了,着火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本来谁都没察觉,这会儿包厢内忽地烟雾缭绕起来。
严浦跑到门口,发现走廊里烟雾更大,转头喊国公爷:“爷,真的着火了!咱们赶紧先出去。”
国公爷起身,却是示意段娘子走在他前面。
段芷心里一暖,也不矫情,不及谢过,带着两个丫头先行出门。
国公爷走出包厢,发觉烟雾是从右手边而来,且就是二楼他们在的几个包厢烟雾最浓。
他心猜莫非就是隔壁起了火,当下脚步一转,快速行至右手边的包厢。
姨娘正在用脚踹地上的一块桌布,桌布已经燃了大半,显见四周的烟雾就是从这里而来。
国公爷当下大步跨进房门,将茉莉拽到身后,左右一扫,直接将圆桌放倒,压实在火堆上。
“快!动作快点!”
“好端端的,怎的着火了?娘子没事吧?”
同一时,几个小二接连端着水盆进门,冲着烟雾源源不断冒出的地方兜头浇下,烟雾一下冒得更大,好在火星子彻底没了。
掌柜的认得国公爷,忙致歉:“小的该死,让国公爷遇险。国公爷无大碍吧?”
国公爷回眸去瞧茉莉。
茉莉忙笑着冲掌柜摆手:“国公爷无碍,我也无碍。索性火及时扑灭了。掌柜的不必放心上。”
掌柜的感动得热泪盈眶,作揖谢过:“多谢娘子宽和。”
“掌柜的不必多礼!”茉莉说完这句话,下意识瞥眼她爷,心忽地一哆嗦。
掌柜的尤其多礼,又接着冲国公爷拘礼,国公爷伸手拦着人胳膊:“此事你是受害者。”
掌柜的尚未来得及说话,手里就被塞了一锭银子。只听国公爷又道:“火事是我不当心引起,这些补偿若不够,你自大胆去国公府领。”
说着,国公爷又冲掌柜的拱手,掌柜的那一个受宠若惊。直说“不敢当”,又想将银子还回去。
国公爷直接大踏步走人了。
茉莉心下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完蛋!
他猜到了,火是她放的。
第72章
想到此,茉莉站着不动,想等他走了,自己再走。
谁知,大步向前的国公爷忽地停下了,回头也不说话,只目光沉沉盯着她。
茉莉只好硬着头皮向前。
段芷正在一楼大堂门前焦急等着,不懂国公爷怎的还不下来。刚打算返回去找人,就见国公爷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转眼,又看到茉莉,段芷面上笑意僵住。
“国公爷,可是发生了何事?”
国公爷并未解释,只冲段娘子拱手:“就此别过。”
说罢,国公爷踏出门口,竟又站定,回头。
段芷顺着他的目光,去瞧茉莉。
虽想到了刚着火许是和姨娘有关,他许是要寻姨娘的晦气,但段芷心下仍旧觉十分怪异。
段娘子瞧着她,但茉莉却是一个眼神也没给段娘子,径直从人身前走过。
茉莉还想从要吃人的国公爷身前走过。
她特地绕了一大圈,等成功从人身前过去,她正窃喜,听到身后的声音:“站住。”
茉莉不动了。
“随我来。”落下三字,国公爷往一侧道路而去。
这话茉莉清楚不是和段娘子说的,她知道逃不掉,只好跟上。
茉莉跟着他走到一处偏僻小巷。
见他停了。
她也在距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下。
“火是你放的?”
茉莉讨厌他用这种犀利怀疑的目光瞧自己,就像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一样。
她心下也来了气,反问:“爷凭何认定是我?”
“你还敢不承认。可是要见识下京兆府牢狱?”
茉莉瞥眼他,心下骇然。一直以来他都对她很好,好到让茉莉都觉得他宠自己。
但眼下,她确定,她要再撒谎说一个字,他真能将自己绑了送去京兆狱。
茉莉怎能不怕。
她怕,她忍不住更恼火。索性冲到他跟前,豁出去:“没错,就我放的。爷打算拿奴婢怎么样?”
姨娘满面披泪望着他,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国公爷眸光沉痛望着她:“你放火,你还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