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客厅的时钟指针转向九点时,沈行健悬在键盘上手指不自觉微微颤抖,他敲下电脑的刷新键,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对于这笔钱,他早就已经规划好了用途,东风已至,能否乘上这股东风凭风而起,全在此一举。
眼前的屏幕慢慢加载出信息,当最终中奖号码跳转出来的瞬间,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
沈行健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串数字。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一遍遍重复刷新,可页面上显示的中奖号码却纹丝不动。
沈行健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喊:“高兴!高兴!”
二楼书房,高兴正在码字,听见楼下沈行健的声音,从栏杆处望下去:“又怎么了?”
“03,09,18,21,28,26,11,这是你给我的中奖号码对吧?”沈行健急切地说。
高兴对数字并不敏感,前天查完中奖号码后就直接给他了,哪里还记得,便问:“你想说什么?”
沈行健把笔记本电脑和记录着中奖号码的纸条转向她。
高兴走下来,核对了一遍纸条上的数字和沈行健电脑屏幕里的中奖号码,竟然没一个重样的??
她也有些懵了,拿出手机又查了一遍,这一次,手机屏幕里显示的中奖号码居然跟沈行健电脑里的一致。
“是我们记错了,还是……”
中奖号码发生了改变?
高兴也明白过来沈行健的言外之意,她正色起来,再次查询了下一期的中奖号码。
这一次,她和沈行健分别用纸笔记录,为确保不出错,高兴还特地截了一张图。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个开奖日的晚上,高兴和沈行健在餐厅汇合,等在各自的设备前,注视着最终的中奖号码。
21点整,彩票准时开奖。
当沈行健的电脑里出现数字的瞬间,高兴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里那串中奖号码在刷新后变了样,再返回手机相册,原先那张截图已经变成一张格式损坏不可查看的文件了。
唯一没变的,是他们用纸笔记录的原始中奖信息。
这样的结果出乎了两人的意料,比起高兴只是惊讶,沈行健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整个身子都颓下去。
高兴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毕竟这样一笔天降巨财飞了,换了谁也会接受不了的。
彩票号码的改变让两人刚建立的合作关系瞬间瓦解,接连几日,沈行健都像丢了魂似的,整日无精打采。
直到一天夜里,外面打起了雷,高兴想起阳台的窗户没关,便爬起来准备去关上。
当她的手刚触到窗帘滑轨的那一刹那,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骤然亮起,楼下院子里,一个人影闪过。
高兴被吓了一跳,赶忙朝外看去。
雷声隆隆,草地上渐渐响起雨声,庭院里,沈行健没打伞,而是拿了一把铁锹在地上挖着什么。
高兴忽地想起那天下午,那天下午他也是这样,似乎在找些什么。
雨开始大了,风刮起来,冰凉的雨丝透过未关的窗户打进来,落在身上凉
飕飕的。
起初的惊惧消散后,高兴壮起胆子,试探性地朝下喊了一声:“沈行健?”
恰在此时,又一道响雷落下,“咔”的一声将她的声音淹没。
雨天,夜晚,打雷,树下,他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高兴摸了一把长柄伞下去。
一楼,沈行健房间的门大敞着,高兴快步走到屋檐下,皱眉喊道:“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听见高兴的声音,沈行健的动作一顿,却置若罔闻。
大雨“哗啦啦”地落下,地面泛起土腥气,没多久,草坪上便泥泞起来。
雨水打湿了沈行健的衣衫,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找到了当年埋下的时空胶囊,就在他曾经翻找过的位置,而那天他却偏偏没有看见。
他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深陷在泥土里的轮椅徒劳地打着转,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背上,每一滴都像是命运的敲打。
“喂!”
高兴又喊了一声,眼看雨越下越大,她撑开伞冲进雨中,试图把他从泥坑里拉出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沈行健垂着头,声音里满是自嘲。
高兴一手撑着伞,一手用力拽着轮椅,语气算不上好:“我现在很困,没功夫笑你,你要是还有劲就自己一起推轮子!”
沈行健猛地甩开她的手:“别管我!”
高兴望着他,也来了脾气:“你以为我想管你?外面打雷下雨你还拿个铁锹待在树下,万一被雷劈死了你指望谁给你收尸?”
高兴的话像刀子般扎进沈行健心里,他生气,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如今的他孑然一身,他爱的,爱他的,都已不在人世,他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一瞬间,沈行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弯下腰。
高兴没再同他废话,使劲儿将沾满泥土的轮椅从泥坑中拉出来,推到一楼浴室,打开热水将花洒扔给他。
“自己冲干净!”
“如果一切注定无法改变,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发问,又似是在自语。
高兴没有回答,径直回到楼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她站在镜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倒影里,女孩身形瘦削,巴掌大的脸上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圆润的杏眼里只有超越年龄的清醒和疲惫。
活着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父母生而不养的时候,姐姐突然死去的时候,自己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她甚至憎恨过,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暴风雨后的夜晚变得格外宁静,楼梯的转角处,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啪嗒、啪嗒”的,是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活着从来没有意义,意义,是人自己赋予的。”
沈行健从浴室出来,抬起头,听见高兴平静到冷淡的声音:“如果过去无法改变,那就去改变未来,只有未来在你自己手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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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过今天和明天,而不是昨天[合十]
第8章 同居协议(×)
高兴的鸡汤,沈行健好像听进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夜晚过去,黎明带来了新生。
第二天下午,沈行健恢复了正常,拿了两份协议来找她谈判。
“昨天晚上……谢了。”他语气别扭,“谢了”两个字更是含混得像蚊子哼。
沈行健摸摸鼻子,随即递给她两份协议,“我想了想,既然还不知道要一起住多久,有些规矩还是要提前说清楚。我草拟了一个同住协议,一式两份,你看一下。”
高兴伸手接过来,一眼就看到标题上的涂改,“同居”的“居”字被打了个叉,改成了“住”。
“鉴于甲乙双方就共同居住达成意向,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特订立本协议……”
她念出来:“一、基本原则。甲乙双方应在相互尊重对方人格的基础上保持文明礼貌,不争吵、谩骂、讥讽、中伤?”
高兴的头上缓缓冒出问号,到底是谁一天到晚在找吵?
沈行健仰头望天:“虽然你说得不无道理,但当着我的面说我被雷劈死都没人收尸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高兴有点无语,但忍着,继续念:“二、空间划分。除公共空间外,甲乙双方分别享有部分独属空间,其中,一楼东间,西间、卫生间以及二楼西间属于沈行健;二楼东间、书房、卫生间属于高兴;客厅、厨房、餐厅为公共空间。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对方空间。”
他又贱嗖嗖地补充:“男女毕竟有别,像你昨晚那样不经允许就闯进我的浴室,我的清白何在?”
高兴一整个翻起白眼,说得好像谁很想进去似的。
“三、物品从属。根据谁出资谁拥有的原则,屋内所有物品属于其出资人,原则上不共用。甲乙双方如需借用对方物品,需提前征得对方同意,不得擅动,擅用。”
高兴真服了,停电用了他一次煤气灶而已,记到现在,还要特地写进协议里,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斤斤计较之人?
“四、人道关怀?”
高兴将协议拿近了些:“互帮互助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甲乙双方在共同居住的过程中,如遇一方发生危险或紧急情况,应及时施以援手,体现人道主义关怀?”
这是什么东西?
高兴把协议放下来看向沈行健。
她一个手脚健全的正常人,又不会在雷雨天气拿着铁锹在院子里找死,能遇到什么危险和紧急情况?这条不是摆明了他写给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