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进去,但伸着灰舌头的闸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看见别人往闸机里扔蓝色的硬币,不确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原本准备坐公交车的硬币,不清楚自己的普通硬币行不行。
当她弯腰尝试着往闸机里送硬币时,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大声呵止她,让她去旁边的售票机上买票,还说她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笨。
高兴连连道歉,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艰难地往售票机的方向折返。
彼时正是火车站的吞吐高峰,黑压压的人群不间断地朝地铁站涌来,高兴又逆着人流,沉重的编织袋被踢来踢去,她两只手扶着都快要抓不住。
“能不能让让啊?”
“搞什么啊拎那么大一袋东西!”
“烦死了,怎么这么多人啊?”
耳边的抱怨一声接着一声,他们虽未点名道姓,高兴却仍惶恐地不停道歉。
八月底的天气延续了盛夏的酷暑,地铁站里嘈杂又闷热,汗珠从额头滴下来,她的后背也被浸湿。
“对不起,对不起!啊——”
就在她慌乱无助地拖着行李被人群挤得失去重心险些要摔倒时,一只手抓住了她。
时至今日,高兴仍记得那一瞬的感受:干燥微凉的手指覆在她潮湿黏腻的手腕上,以一股柔韧的力道帮她稳住了平衡。
面前背着画板的男生朝她微笑了下,露出脸上浅浅的梨涡,然后便转向她手中的编织袋,接过了她的沉重。
“当心!”他温声说。
对于一个男生而言,他生得过分好看了,好看到高兴当时匮乏的语言系统竟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
她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清朗俊逸,春风化雨。
“你是今年的新生?”男生帮忙提着行李,在前方为她开路。
高
兴亦步亦趋地跟着,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京南大学?”他问。
高兴的眼睛跟随他背上的画板移动,她看见上面写着的小字:周今开。
周今开?应该是他的名字吧?
“还是京南理工?”
高兴回过神,摇摇头:“……不是。”
“该不会那么巧,是京南美院吧?”他停下来,在售票机排队的末尾朝她看过来。
“是京南医学院。”高兴小声说。
她之所以底气不足,是因为前三所学校都是同类型高校里的佼佼者,而京南医学院岌岌无名,只是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普通二本。
“原来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他笑笑。
也许他只是出于礼貌笑了一下,但那一刻,高兴的心脏却第一次感受到了悸动,像清风拂过草地,飞鸟掠过树梢。
那是她来京南的第一天,也是她至今难以忘怀的一天。
那一天,周今开细心地教她买票、换乘,向她介绍城市的地标、景点,帮她提着沉重的行李一路送到校门口,尽管他们并不顺路。
临别时,他告诉高兴: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都是在摸索中成长的,不必惭愧、胆怯,因为努力并不丢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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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并不丢人,傲慢才是[点赞]
第9章 你不行
高兴考完试回到别墅时,本以为沈行健这个点会在睡午觉,毕竟他的生活作息规律得像个机器人,像是绑定了什么程序,不照做就被电击的那种。
轻手轻脚打开门后才发现,他竟稀奇地没在睡觉,而是在客厅把她的电脑拆得只剩下零件。
“你在干什么?!”高兴当场大喊。
沈行健被她突如其来的鬼叫吓了一跳,手上的螺丝刀都差点飞出去。
高兴急得连鞋都来不及换,快步冲过去,怒目圆瞪:“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沈行健心一虚,立刻开始倒打一耙:“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什么破电脑?半天开不了机,打开个网页几分钟都出不来,重启还直接黑屏了,你是不是故意讹我?”
高兴的笔记本电脑是几年前买的二手,性能是不怎么样,速度也慢,但在她手上从来没出现过什么黑屏!
“要我说,你这个破电脑早该换了——”
他说着,偷偷观察高兴的脸色,见她真要发火,赶紧找补:“还好我懂一点计算机维修,刚才要不是你鬼吼鬼叫,我现在已经修好了!”
“你会修电脑?”高兴这才压下去火,将信将疑。
沈行健重新拿起螺丝刀,将那堆摊在茶几上的零件一一组装,没多时居然真的恢复了电脑本来的样子。
高兴突然想起什么,惊呼:“我的稿子!”
她这几天都在没日没夜地赶稿,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她正要去碰鼠标,沈行健却已先一步在键盘的触控区点开了一个名叫“素材”的文件夹。
“是这个吗……”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秒,一幅幅不堪入目的画面陡然从文件夹里跳出来,沈行健看到屏幕上的缩略图,当场呆住。
沈行健(看清之前):“?”
沈行健(看清之后):“!”
沈行健(反应过来):“!!!”
高兴吓得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想把文件夹关了,却不小心误点了播放键。
突如其来的刺激性画面伴随着“嗯嗯啊啊”声音播放出来,在空旷的客厅里阵阵回荡,电脑前的两人仿佛被施了石化魔咒,雕像一般僵立当场。
沈行健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瞬间从脖子烧到了耳根。
高兴的脑子里“轰”的一下,感觉整个人都要崩塌了。
“你——”
沈行健刚开口,高兴一掌合上电脑,他停留在触控区的手指撤离不及,“啪”一下被夹住,疼得他一声惨叫。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高兴的眼里是赤裸的警告。
她掩耳盗铃,抄起电脑就往二楼冲。
该死!该死!真该死!
网上说得果然没错,不要轻易借出你的电脑,因为你根本不记得里面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直以来,高兴的电脑只有她自己在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随手放了。这段时间她忙着改稿没用上这些,借沈行健电脑的行为也是突发的,没想到……
高兴羞愤欲死地把头蒙在被子里,幻想着这个时空BUG能不能扩大一点,让时间倒流,哪怕只倒流十分钟也好啊啊啊啊啊啊!
楼下,沈行健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这种东西他只在青春期的时候瞄过几眼,还是港台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腿坏了以后,他连青春期的心思都没了,过得比和尚还清心寡欲。
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可怖画面直接对他造成了精神污染,他觉得高兴多半是个变态,甚至对自己的清白感到担忧。
是以第二天早上,高兴下楼吃饭时,沈行健长衣长裤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还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件高领套头衫。
高兴:“……”
大夏天的也不怕捂出痱子。
沈行健看见她,立刻做出警惕的姿势,不是把碗挪得远一点,就是同时夹到一盘菜时立刻抽手,一顿饭下来,极尽做作。
高兴忍无可忍,一掌将筷子拍到桌上:“你有事吗?”
沈行健立刻做防御状:“以防某些人兽性大发。”
高兴被他气到,翻了个白眼想骂人,又想起协议里写不能吵架,便转向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电影,哂笑:“我就算兽性大发也会找个可口的猎物,比如第五舟这样身材的……”
她视线转过来,目光在沈行健身上扫了一圈,“你,不行。”
沈行健:“!!”
这要是换了以前,沈行健高低要脱了衣服展示一下子让她开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梗着脖子在轮椅上气得面红耳赤。
“你什么意思?”
“你把话说清楚!”
“你说谁不行?”
“你才不行!”
仅用两个字就大获全胜,高兴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意从他面前扬长而去,留他一个人在餐桌前破大防。
沈行健气急败坏,威胁的话在脑子里找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只找出一句:“你、你以后不许吃我东西!”
沈行健这个人好像有什么魔力,每次都在别人快要不讨厌他的时候突然干出一些讨人厌的事,把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好感度一下子消耗干净。
“莫名其妙!”
回到二楼后,高兴低声骂了几句泄愤,然后化悲愤为力量,打开电脑继续修文。
《风月》是她两三年前写的第一本小说,那时候戚冉冉和司尧主演的电视剧《朝华》大爆,她很羡慕电视剧里女主纪朝华杀伐果断、敢爱敢恨的性格,便以此为灵感写了一个小片段发表在论坛里。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小片段竟然受到了很多剧粉的喜欢,甚至还有人给她打赏,虽然金额不多,但却启发了高兴,或许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赚一点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