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们,周今开礼貌地点头致意了下,没有说话。
倒是他旁边的钱川,藏蓝色的西装配着同色领带,健硕的身体将衣料撑得板板正正,乍一看过去神采奕奕的。只是不知为什么,纪念抬头瞥他的时候,他好像有股汗涔涔的心虚。
他们走后,高兴听见纪念咬牙切齿地骂:“渣男!”
高兴这个人八卦欲不强,对别人的私事也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因此听到后只是摸了摸鼻子装没听见。但纪念是个憋不住的,找到座位后对着她哐哐吐槽起来。
“我跟你说,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她像一个拔情绝爱的女人,抱胸靠在椅背上不住地冷笑:“不舍得花钱的男人一定不爱你,但舍得花钱的男人也不一定就爱你!他有可能更狡诈!更可恶!更令人发指!先通过糖衣炮弹腐蚀你,然后再露出他丑恶的嘴脸,最后让你发现你只不过是他攀高枝路上垫脚石!”
纪念双手扣住高兴的肩膀:“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应该被拉去枪毙!”
高兴被她扣着,只能缩着脖子,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会场的另一边,钱川一坐下就忍不住跟周今开抱怨:“真是冤家路窄,这会场这么大,怎么偏偏就碰见她了呢?”
“你又做什么亏心事了?”周今开瞥了他一眼。
钱川简直要冤死了,“我亏心?我亏什么心?我问心无愧好吧?我就是想通过她打听打听谢寻文的消息,她说她闺蜜是谢寻文的女朋友,我就让她把她闺蜜推给我,这不是很正常吗?结果她倒好,直接把我拉黑了!”
“你确定你是正常打听?”周今开侧目,毫不留情地拆台。
钱川嗫嚅,“……我要是不上点手段,人家能信任我帮我引荐吗?”
“所以啊,活该。”
钱川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我活该?大哥,你要不要搞搞清楚,我是为的谁才要去巴结人家?要不是为了你那张邀请函,我至于牺牲成这样吗?”
说起邀请函,周今开的敛了敛眼眸,说:“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
自从得知拍卖会开始,钱川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奔前忙后,没想到周今开会突然说让他不用管了。他立刻意识到什么,问:“你有眉目了?”
周今开微仰起头,“算是吧。”
招商会很快开始,前面的流程都按部就班,除了星船的工作人员和前来求合作的厂商,其他人只需要在台下观看鼓掌就行了。
很快,轮到了颁奖环节。
工作人员弯腰走到高兴面前,跟她说待会儿就会颁到她,让她先去台下候场。
她于是便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舞台旁边。本以为很快就能到自己,可一等再等,将近半个小时过去,主持人还没喊她的名字。
她有些站不住了,左右腿交替节省力气,想找工作人员问到底怎么回事,得到的却一直是“再等等”,“快了”这种车轱辘话。
与此同时,会场外,徐家楷姗姗来迟。星海的工作人员得知他到,立刻通过对讲告知内场的人。
就在高兴想说要不我先回位子上坐一会儿,等到我时我再过来行吗,一个工作人员直接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提溜到其他等待颁奖的人的前面,说下一个就是她。
高兴:“???”
这么草率的吗?
直到高兴站在领奖台上,听见主持人喊出颁奖嘉宾的名字时,她才知道要给她颁奖的人竟然是徐家楷!
强光下,她侧目看着这个时空的徐家楷朝自己走来,纯黑的皮鞋在临时搭建出的舞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手上拿着透明的水晶奖杯,晶莹的固体折射出冷光。
他缓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高兴,眼尾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什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比起十年前的徐家楷,他身上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更强烈了,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攻击性。
高兴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不过只是一瞬间,她便移开了视线。
徐家楷的指尖在奖杯底座无意识轻点了一下,他直视着高兴的眼睛,故意放缓颁奖动作说:“你好,我是徐家楷。”
张伟曾说,时空重叠产生的新记忆会通过梦的形式出现。如此说来,那天她在1号别墅见过徐家楷,他会不会也有新的记忆?如果有,那今天的事是他故意的吗?
纷乱的猜想在高兴的脑海中闪过,她没躲,而是对视上回答:“徐总,你好。”
比起前几组的颁奖,台上这一组的颁奖速度似乎慢了很多,一个最佳潜力新人而已,不过是后面主奖的开胃小菜,这么拖沓待会儿还能准时结束吗?
台下,钱川见到徐家楷,第一反应就是他那些八卦,忍不住蛐蛐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徐家楷也会来参加这种级别的招商会,还真是活久见!我猜他是来给他老婆站台的,毕竟有钱人不都这样嘛,只要正宫不死,其他人终究是妾!”
周今开无语地瞧一眼身旁都要演起宫斗剧钱川,他这个八卦劲当经济人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当编剧的。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好像认识?”钱川凑到周今开耳边小声说。
连钱川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来了,台下那些人精又怎么会感觉不到?主持人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催流程,很难说不是心照不宣的。
想到这里,周今开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台上的高兴。
聚光灯下,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答案,徐家楷嘴角噙起礼节性的微笑,仿佛真的只是恰巧来颁奖的嘉宾,说:“恭喜。”
高兴双手接过,不卑不亢道:“谢谢。”
在台上合完影后,高兴跟着徐家楷的脚步走下舞台。
关于调查徐家楷是不是凶手这件事,高兴一没证据,二没计划。可她知道,若想查出真相,着力点一定在她所处的时空。无论他做与没做,三十二岁的徐家楷一定是最清楚的。
“徐总!”
才下舞台,高兴便叫住他,快步走上去。
徐家楷闻声回头,脸上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而是停下脚步,似有些期待地等着她的下文。
“徐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能耽误你一分钟的时间吗?”她礼貌询问。
“你说。”徐家楷打量着她。
“徐总,我是明镜湖度假村1号别墅现在的住户,听石老师说您和别墅之前的主人是朋友?”高兴试探着问。
徐家楷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问起了沈行健。
刚才在舞台上,他还不太能确定眼前这个女人与梦中那个女人除了名字以外的相似性。而现在,这种直觉被加深,他不信这一切完全是巧合。
徐家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微蹙起眉,装作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高兴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解释前因后果,便参照当初跟石韵然的说辞拼凑道:“是这样的,我之前整理别墅时无意间发现了您和石老师还有别墅前主人的照片……”
“照片?”还未待她说完,徐家楷便问:“什么样的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哪有什么照片,都是高兴编出来的说辞罢了。
“这个……我没有带在身上。”她稳住慌乱,沉着应对:“徐总,石老师说别墅的前主人是因为心脏骤停意外去世的?”
高兴故意把石韵然的说法告知他,想看他的反应。
徐家楷却始终淡淡的,“的确如此。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明镜湖附近正在拆迁,社区的人上门找他协商才发现,我也是后来接到警方电话才知道的。”
徐家楷曾经接到过警方的电话?也就是说当年事发的时候警方介入过?
高兴的心里顿时更没底了。
沈行健的碑是徐家楷立的,若是他以朋友的身份及时处理掉尸体没引起怀疑还勉强说得过去。警方介入过的话,那他是真凶但却逃脱了的概率就更小了。
高兴不知道,她此刻强装镇定的思索全部落在了徐家楷眼里。以她的道行,想跟徐家楷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玩心眼,属实是有点不够看。
徐家楷观察着她,顺势掏出手机:“你说的那个人确实是我曾经的好朋友。不知道高小姐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如果可以,我想买下你手里那张照片做个念想。”
高兴刚才为了套话胡乱编出个照片的事,此刻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了。
十几米远的会场边缘,钱川惊叹地看向高兴如此轻松就加上了徐家楷的联系方式,不由感慨:“果然,还是女人方便啊!”
“闭嘴!”周今开低声呵止他。
他沉着脸,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舞台旁的方向。
像是有什么心电感应一样,徐家楷的视线扫过来,只一眼,钱川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像数九寒天的冰刺,令人敬而远之。
徐家楷的视线掠过他们时,余光无意间捕捉到一丝敌意。他越过那个大个子,望向他身旁那个面容姣好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