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君前夫破镜重圆了_沈白夏【完结】(5)

  连蔷眼中饱含眼泪,只差一点就要滚落下来。巨大的喜悦来袭,她还在尽力克制着,一遍遍告诫自己,她是个成熟的姑娘了,要坚强,千万不能因为太感动而哭鼻子了。

  可偏偏迟星霁要征询她的意见:“喜欢么?”

  这一问,连蔷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她猛地扑进迟星霁怀里。对方身形稍僵,接着轻轻地拥住她,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喜欢……”连蔷拼命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抹着眼泪,才不去想要是衣裳湿透了,迟星霁要怎么办。

  她很久没有哭过了,更遑论在迟星霁怀里哭,这一番倒让连蔷莫名想起从前的时光。

  那时她修炼屡屡碰壁,反之,迟星霁一路顺风。二人差距日渐悬殊,她少不了朝他抱怨,抱怨着抱怨着,自己又生起气郁结起来,嘴巴一瘪就开始哭,最后就成了拉着迟星霁的袖子当手帕擦眼泪。

  迟星霁每每要驳,都被她以“家里人都是这么让她擦眼泪”给反压回去的。迟星霁没法,二人在偌大宗门相依为命,他只能自觉担当起兄长的职责来。

  只是可怜好好的一身衣裳擦了她的眼泪,本人还要连声安慰她。

  连蔷足足在屋子里绕了三圈,将上上下下摸了个透彻才肯罢休,刚坐下没一会儿,她又步子轻快地起身,要再去看一看杏花林。

  迟星霁有意纵容她。连蔷漫步四周,发觉杏花树中像是特地辟出一块空地来,中间土壤有被松动过的痕迹,其中还有灵力残留的痕迹。她蹲下来,拍拍土,问:“这是什么?”

  语罢,她才觉失言,迟星霁已经满足了她许多要求了,再说,他做事一向有他的理由,何须一件件向她说明呢?

  但迟星霁并未觉得她是多此一问,同连蔷一般蹲身下来,向她介绍:“这是一株灵植,只消日日以灵力浇灌,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迟星霁从来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连蔷很想回应他,绞尽脑汁,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以你的修为来说,它应当很快能长成吧。”

  “不。”出乎意料,迟星霁否定了她。

  半晌沉默,迟星霁才不情愿般续道:“还要用你的灵力。”

  连蔷无意识用指尖碰碰土地的动作一顿,她现在所剩的灵力不多,再分出几分,倒也不是不可以,顶多再吃些苦。

  但对他们而言,培养灵植无异于一种多此一举,说好听了是闲情逸致,说得不好听,不过是浪费时间。对于迟星霁要她做这件事,连蔷不觉愤怒,她只是不解。

  “为什么?”连蔷十分平静地发问,就连注视着迟星霁的目光也十分沉静。

  然而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道:“相信我。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

  言罢,迟星霁将唇抿得紧紧的。

  ……他这是不愿说了。连蔷深知他脾性,于是只是微笑了一下:“好。”

  指尖触及土壤,连蔷咬着牙,一点点、一点点凝聚灵力,将之灌注在那颗不知名的种子上,只觉得体内的生机在往外涌动,身体逐渐轻盈起来。

  迟星霁忙扶住她,才免去她一下栽倒在地的风险。

  这并不是多么好的征兆。恍惚间,连蔷嗅到了一点儿血腥味,她眨了眨眼,发现这确实存在。她以为是来源于她,但很快她发觉不对。

  迟星霁碰到她时,那股血气便浓重了些。

  连蔷不由分说,握住迟星霁的手腕,他要缩,被她怒斥一声:“别动!”

  迟星霁就乖乖被她喝住。连蔷趁势拉开他的衣袖,果不其然,手臂上面一道血痕,虽已用灵力治愈,却仍是血肉模糊的模样。

  ……像是被利器反复割开又强行催动着愈合。连蔷下了判断。

  “你用自己的血去浇它了?”世间能伤到迟星霁的人寥寥无几,结合他方才所说,连蔷一联想,就能知道他做了什么。

  迟星霁踌躇着,终是点了下头。

  连蔷心情复杂,她刚刚还在思忖迟星霁为何要她付出这些代价,可此刻,她发现他付出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这个境界的修真者,血液并不单纯是血液了,而是自身力量的一种形式,每一滴都是精纯的灵力,更是一种因果的契约。以伤口的大小来看,出血量必然不小,迟星霁日日放血浇它,修为不说能原地踏步,能勉强不倒退已是不错。

  迟星霁做什么要用自己的血来饲养这一株灵植?连蔷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他了,这一认知使她黯然,手随之无力松开,滑落下来,迟星霁却眼疾手快捞住她的手,握住。

  “相信我,”他又说了一遍,眼里闪着坚定的神采,“我能让它长大。”

  他的唇又无声地动了几下,连蔷没看清,她想说些玩笑话来缓解这近乎严肃的氛围:“要是它和我一样,怎么救都半死不活怎么办?”

  握住她的手不期然用力,几乎捏得她生疼。连蔷吃痛,眼神示意迟星霁放开,他却不动。

  “不会。这样的话,你以后也不要再说。”迟星霁说道,拉着她起身,这才松开手。

  连蔷不应,只轻轻揉着自己已然通红的手腕。

  “……抱歉。”迟星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复拉过连蔷的手替她揉散红肿。

  迟星霁十指修长,又骨节分明,持剑时的手最是好看。这样漂亮的一双手,眼下却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着腕子,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摩挲上好的宝剑。连蔷沉默不语,她其实很少见到迟星霁情绪外露,甚至因为什么而生气。

  他指的是什么样的话呢?连蔷在心里安静地猜着,是说这

  棵树长不大,还是她自嘲自己半死不活?

  很遗憾,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只有迟星霁自己能知道了。

  ——她永远不会开口去问他。

  这些年来,她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第4章 星与莲(四)

  新家的午后,曦光温暖,和风阵阵,迟星霁又在院落中备置了躺椅,闲来无事,连蔷总要在上面午睡。

  这日也不例外,连蔷睡得迷糊,翻了个身,瞥见一道人影。她坐起,张口要呼喊那个熟悉的名字:“迟……”

  人影却慢慢走近,看清来人,连蔷面上的笑一僵,声音戛然而止。

  “……师父。”连蔷换了种语调,语气中满是漠然,听不出来太多的敬意。

  奚文骥缓步走来,不应亦不颔首。许久不见,他还是一成不变的中年人模样,清瘦得面颊微微凹陷,目光却炯炯,眉宇间不怒自威。

  他一向不喜欢连蔷这个徒弟。其一,因为有迟星霁这块美玉在前,连蔷不够优越的资质就成了平平无奇的砖石;其二,他本不欲收连蔷为徒,是迟星霁以否则不拜他为师作为要挟。

  被自己最中意的学生威胁着收了个不甚合意的弟子入门,连蔷若是奚文骥,她也不会给自己几分好脸色。

  连蔷微微出神,这一会儿,奚文骥已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你还是那副老样子,修为一点长进都没有。”他拧着眉,流露出不悦神色。连蔷听了,极想发笑:“我还能不能有所长进,师父不应当很清楚吗?”

  当年,迟星霁要娶她为妻,因着家人远在天边,便想请奚文骥代长辈一职,哪知奚文骥却是一力反对这桩婚事,奈何迟星霁执着,他再不愿,也只是师父,而非亲生父亲,拗不过迟星霁。

  奚文骥那日的神情,连蔷记得真真切切的,他也是像今日这般,皱着眉,看她像看一个物件:“我不同意。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那时,连蔷还尚存天真,以为奚文骥只是爱护迟星霁远远多于爱她。直至那件事后,奚文骥的行径与放弃连蔷这个徒弟无异,她才意识到,师父其实很厌恶她。

  ——厌恶她毁掉了自己座下前途最光明亦最看好的弟子。

  在奚文骥眼里,迟星霁合该孑孓一人修成大道,再不济,也该与资质同样出众的女子结为连理,互相扶持。

  连蔷对奚文骥也是怀抱过敬仰之情的,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但当初她多么憧憬,现今就对奚文骥有多么疏远。

  奚文骥大抵也是这样想的,索性直接说明来意:“星霁已入化神境许久,只要有机缘,飞升也并非难事。你该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拿什么去牵绊他,尤其是——”

  他皱眉看着周围的杏树,像是在扫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尤其是这些凡尘种种,对于星霁有害无益。”

  连蔷眼里的冷意慢慢变作敌意,他当她听不出来他话里意有所指?恐怕奚文骥指的是杏花,更指的是她。

  “不劳师父挂怀,待他回来,我会将师父的叮嘱一字一句地好好转述给他。师父的良苦用心,我务必会传达到的。”连蔷懒得维持虚假的客套,便也直接明示奚文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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