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桑宁便站到他身后,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裴彻看着两人,眉心微蹙,“兄长,你听错了,我没有。”
“没有?”裴如衍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裴彻,其实我早就想趁着这次围猎的机会,与你说个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
站于身后的沈桑宁,也终于明白,裴如衍这些日子的心事,并非是因公务,也不是因为怀疑裴彻重生,而是——
知道了裴彻对她的心思。
难怪,难怪要特意交代她,离裴彻远些,说裴彻古怪。
对面,裴彻忽笑道,“我怎么听不懂,兄长在说什么。”
裴如衍朝他走近一步,幽冷道:“你都挑衅到这个份上,再装,就不是男人了。”
裴彻沉默一阵,收起笑意,话说到这个份上,的确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他手掌握紧成拳,骨节咔咔作响,“是,我是喜欢嫂嫂,那又怎样——”
话音落下,就被裴如衍一拳打在脸颊上。
裴彻浑然不觉,嘴角淤青带血,直起身子,“兄长,我说实话,你怎么还打人。”
他的目光朝沈桑宁看去,毫不掩饰道:“我就是喜欢央央,再怎么打我,我也喜欢。”
这次,裴如衍没再打第二拳。
沈桑宁紧抿着唇瓣,眉头皱得都能堆一座山了。
她抬头,面前是裴如衍宽大的背。
此刻,他全身都散发着森冷,即便不看他的脸,也知道他是有多愤怒。
突然,两人的视线都朝她望来。
她本就恼得慌,这下更不知所措了。
裴彻那透着深情的眼睛,还有裴如衍覆满阴霾的脸……
这是干嘛,要她表态吗?
这个态,还需要表吗,她可是裴如衍的妻子啊。
“裴彻!你,你是疯了吗?”沈桑宁佯装震惊,“你竟然喜欢……我?你犯什么病,又是从哪里得知我的小字?”她气得眉尾上翘,“难怪这些日子你这么异常!”
这毫不知情的样子,落在裴彻眼里,就是变相证明了她没有重生。裴彻苦笑一声,“是,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才知你的小字,我不会传出去的。”
沈桑宁心中稍霁,面上仍怒不可遏,转过头对上裴如衍压迫的凝视,突然有点不确定。
裴如衍应该看不出她表演的成分吧?应该吧?
下一瞬,就被裴如衍摸了摸发梢,他郑重又无奈地开口,“我信你,你不用这么刻意。”
……
这一句话,充分说明他看出来了。
沈桑宁一下子就尴尬住了。
细细一想,大概明白了,她平日里就算遇上气恼的事,也很少这般刻意、装腔作势、极力撇清。许是太害怕裴如衍误会了,事发突然,她没了冷静思考的头脑。沈桑宁懊恼地垂着头。
裴如衍蓦地一声叹息,不容置疑道:“出去等我。”
她抬头,紧张道:“你要做什么?”现在让这两兄弟独处一室,真的不会打起来吗?裴如衍打不过怎么办?很吃亏啊。
她眼底流露的担忧,让裴如衍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
他语气尽量温柔,仿佛在哄她——
“乖,你先出去。”
沈桑宁轻轻点头,的确要给裴如衍单独教导弟弟的空间。
可她还是害怕,毕竟现在的裴彻,已经不是那个服管教的弟弟了。
而裴如衍,却没有变。
第149章 她是我的妻!谁准你梦了!
想着,她两步走到茶案边,背对着他们,倒了两杯茶水。动作灵活地从怀中掏出一包软筋散。
这和她给裴如衍的不一样,这是买一送一,送的口服款,效果也是差不多。
沈桑宁将软筋散倒入其中一杯茶盏中,这药无毒,只要裴彻喝下去,能保证一个时辰内,是没有力气打人的。
她转身,两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她。
沈桑宁举止从容地将两杯水递给兄弟二人,“先冷静冷静。”
裴如衍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直接接过,没让她一直端着。
但也没喝。
毫不迟疑地,往边上桌案一放。
反观裴彻,先是愣了一会儿,眼中犹豫,似乎是想不明白,她的态度转变之快。可这是她第一次给他递水啊。
犹豫不过片刻,他单手端过茶盏,一饮而尽,还做了个滴水不漏的习惯性倒杯动作。
沈桑宁彻底放了心,这才转头走了出去,顺带将门带上。
她贴在门边,细细听着里头动静。
“兄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改不了,就像兄长你一样,这么多年,也不曾改变过心意。”裴彻主动坦白。
裴如衍冷眼看他,“为何。”
为何?裴彻也细细思考起来,“她很善良,看见弱小会施以援手,很聪慧,能管家会经营,很坚韧,看着娇小的弱女子,却能在逆境依然不屈。”
还会说一堆大道理,他时而觉得聒噪,但后来,只觉得像是世间最美妙的音律。
“她美好得,根本不像沈家能养出来的,许是生来圣洁,才能在沈家那个大染缸里,保持无瑕纯粹。”
裴彻一顿夸,夸得外面的沈桑宁都咬紧腮帮了。谁让他这么夸她了!这辈子跟他又不熟,他搞得好像很了解一样,不得气死裴如衍啊!
她伸出手指,在窗户上挖了一个小洞,朝里望去,却也只能看见裴如衍的背影。干着急。
无人看见的角度,裴如衍拢在袖中的拳头捏紧,忍着最后一丝理智,凉凉道:“裴彻,我夫人的美好品质,不需要你一个外人告诉我。”
“我问的,是你喜欢她的契机。”
是什么,突然改变了裴彻的态度。
裴彻了然,默了许久,颇为认真地回答,“梦里。”
言简意赅,再多的,说了也无人信。
可就是回答太过简单,才给人无限遐想。
裴如衍眼底的怒气压制不住,额角青筋跳了跳,袖中的拳头藏不住,再次挥了过去。
这让还在半回忆状态的裴彻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一拳,“兄长,你——”
话没说完,同一个地方,一拳头又挥了下去。
腿一软,裴彻绊倒在地。
“谁准你梦她了!”裴如衍难得怒形于色,指节都满是淤青。
他从未对弟弟泄过私愤,今天是第一次。男人的梦里会有什么,他能不清楚吗!眼下就算一百个人围着他念道德经、清心咒,他都无法静下心来。
窗外,沈桑宁听得胆战心惊。
她徘徊不定,决定等裴如衍再打一会儿,再冲进去制止。毕竟这可是在皇家山庄,真打狠了,裴彻肿成猪头,外人看见指不定怎么编排他们兄弟不和,裴如衍还得一并丢人。
不过显然沈桑宁多虑了,她能考虑到的,裴如衍自然也能。
此刻,拳头都落在了裴彻的身上。
裴彻只顾着躲,长年的敬畏导致他甚至没想到能还手。
还没多打几下,裴彻就红了眼,不可置信地吼——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我最敬重的人就是你,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打我!就算我喜欢……我喜欢央央,可我也是敬重你的啊!”
本来裴如衍都停下来了,一听这话,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裴彻眼看他一言不合又要揍人,当即就要反抗,谁还怕打架了!
于是伸手去挡,却发现根本挡不住。他顿时惊愕万分,四肢无力,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自然就想到了刚才那盏茶……
霎时,胸腔升起悲凉,如压万斤巨石,喘不过气来。
裴彻突然就不想反抗了。他直直地站着,闭上眼,也不躲闪。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再次传来,拳头也没有落下。
只听裴如衍难掩怒气地问:“为何不躲。”
“哥,我输了。”裴彻苦笑一声,牵动着嘴角的伤。
听得裴如衍蹙起眉,想通了什么,将手放下,不再动手了,“知错了吗?”
裴彻摇头,“但我输了。”
须臾,裴如衍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冷冽道:“死不悔改。”
“既然如此,围猎后,你就自行搬家吧。”
上位者的口吻,直接宣判了裴彻的结局。
裴彻瞪大眼,气愤道:“凭什么!”
裴如衍听闻,觉得好笑,直接抽出裴彻腰间令牌,冷斥道——
“裴彻,这个令牌,我若不想给你,你连百户都不是。”
“你有什么能力,问我凭什么?”
裴彻气得发抖,自打当了大将军,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忍不住反问道:“那兄长你呢,难道不也是靠国公府?”
裴如衍摩挲着手上的淤青,“连中三元,我照样可以站在殿堂之上,而你,能端得住饭碗、防住暗箭,爬到人群之上吗?”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