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裴彻听到裴文,火冒三丈,“真是可笑,若不是母亲要让我来看一眼,谁还愿意踏来一步,我劝你别再有任何非分之想,别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也像你一样——”
“不堪。”
不堪二字狠狠刺在沈妙仪心头,她忍不住也想刺他一句,“对,我不堪,你觉得完美的人,人家也不要你啊!”
裴彻拳头攥紧,想起一句话,“她不要我,我也不要你。”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到了门外,高声命令下人,“这个院里,不许再搭台子,沈妙仪需要安静养胎,谁再跟着她胡闹,就不必在院里伺候了。”
思及今日是中元节,裴彻最终还是歇在了公府。
青云院里。
沈桑宁熄了灯,没睡下。
她想起裴如衍说的那句话,他如何知道她晚上没哭?
这个院里,有奸细。
这是其一。
其二,沈桑宁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晚上偷偷回来了。
于是装作睡着了,躺在床榻上。
到了二更天的时候,各院都灭了灯,府中没一点人声。
但今夜的风似乎大了些,周边几棵大树簌簌作响,那声音,回荡几圈,入耳增添了几分恐怖。
不深想,就还好。
但——
今日中元节。
沈桑宁躺在那儿,整个人都盖在被子下,所谓的人没等到,越睡越清醒。
突然,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真是裴如衍来了?
沈桑宁在漆黑中起身,脚步轻盈地走到门边,躲在门后。
她倒要看看,他每天晚上都来做什么。
来人似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而后,门被轻轻推开。
平日里吱嘎吱嘎的门,现在毫无响动,一点点被推移开。紧接着,是一抹黑影。
即便在一片漆黑中,借着门外照进的稀薄月光,沈桑宁也能确定,就是裴如衍。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惊着他,且看看他要干什么。
裴如衍脚步很轻,走到床榻前,就这样站在那儿。真的怪吓人的。沈桑宁一言难尽,如果她真的睡在床上,醒来对上这样一幕,恐怕魂都要没了。
只见他背影不动,在那儿站了许久。
床榻上一床被褥盖住了几个枕头,中间凸起,但没有人头。
他似乎终于看清,俯身将被褥掀开,下一瞬就扔了被褥,站在那儿不动。
耍了人,沈桑宁还挺高兴。她捂着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用嘴一吹。
在房中亮起微光时,她如空灵般缓缓道:“找~我~啊~”不知道能不能吓到他。
裴如衍背着身,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转过身,看见门后,被火折子照亮的一张脸,隐忍到唇线紧绷,“你……”
沈桑宁朝前走两步,先发制人,“我起夜回来,你就突然出现在这里,吓到我了,你怎么会在我这里,是迷路了吗?”
裴如衍神色微闪,低头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火折子,走到一侧将烛光点燃,又将火折子熄灭,“我回来拿东西。”
“拿什么?”沈桑宁别有深意地往床上看一眼,“拿什么需要掀开我的被子啊?你是要拿被子,还是要拿我啊?”
“……”对上她,他总是语塞,“行舟说你在被子里哭,我顺便看看。”
沈桑宁坐到床榻上,瞧着他尴尬的样子,“哭与不哭,你都不会有所作为,又有什么好看的?”
裴如衍皱着眉,想了许久,还是问道:“你,有想,和离吗?”他语气沉重,情绪中都是解不开的心事。
“你不用听阿舟说什么,重要的,是我说了什么,”沈桑宁看着他,“我说不想和离,你听懂了吗?”
语罢,就听他“嗯”了声。
随即他就要走,还不忘他自己说的话,真的去衣柜里拿了件衣服。
“等等,”她喊住,“裴如衍,你没有听懂。”
“我的重点不是和离与否,而是你要听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要去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做的事。”
裴如衍顿住脚步,一脸平静,“你说的,是那张纸条,还是你腰上的痣?”
沈桑宁起身,一字字道:“我说的,只是你,只是我。”
“哦,还有一事,沈妙仪,她也是重生的。”
第202章 打你可疼?
烛光微闪,男人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看着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或许还是不信,可这一切都是真的,沈桑宁酝酿着,“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我没有骗你,最先重生的,就是她。”
谈及沈妙仪,她能说的太多了,可又怕裴如衍大受打击,只得观察着他慢慢道:“你我早就定亲,但前世我之所以嫁给了裴彻,是因为新婚夜被沈妙仪换了喜服,我上错了花轿,弄错了对象。”
“沈妙仪如愿以偿嫁给了你,然后——”
“够了!”裴如衍实在听不下去,“越说越离谱了。”他抱着衣衫,转身踏出门外,大步离去。
沈桑宁看着他融入夜色的身影,“你想与我和离吗?”
脚步声骤停,他沉闷的声音传来,“我从未说要和离。”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要闭着耳朵,不听我说完?”
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男人的叹息。
裴如衍重新踏步回来,耐着性子,“你说。”
“可我不信我能跟她做夫妻。”他自己的为人,他最清楚。宁缺毋滥。
却听沈桑宁附和,“的确,你不仅不想和她做夫妻,你还郁结于心,英年早逝,裴彻代替你承袭爵位,这也是为何沈妙仪重生后不再换亲,一心只想嫁给裴彻的原因了。”
裴如衍一动不动,看似平静,“我,死了?”细听,还带着轻颤。
沈桑宁不忍心地“嗯”了声,“所以我才会让你喝药膳,还想早些生孩子,都是因为你死得早。”
裴如衍不吭一声,心海暗流涌动。这样离谱的事,还让她说得符合逻辑了,更为离谱。他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如你所言,我死得早,你与裴彻又有一生情缘,那你为何还要嫁给我?”
她嫁给他,成了最不符合逻辑之事。
沈桑宁怕他再生误会,先讲情后讲理,“我不爱他,前世是迫于无奈,今生才是拨乱反正,而且,我重生之时,就是洞房花烛夜,你还记得我咬你那一口吗?”
他眉目凝重,那一口,自然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嫁给我,也挺无奈的。”倘若重生是真,她莫名其妙重生在婚房里,嫁给他不也是没得选择,迫于无奈吗?
裴如衍是一点没把“拨乱反正”听进去,但他所言,并没阴阳怪气的意思,而是陈述她当时的心理。
沈桑宁瞅着他的眼睛,“前世,你也没说过喜欢我,我不知道你喜欢我。”语毕,就见他神色松动,仿佛是徘徊不定。
开始动摇了。就说明,他有慢慢地相信她说的话!
喜悦不过一瞬间,下一瞬,他又踏步出去了。
他还是不信?
沈桑宁就像被泼了盆凉水。
但她没有追出去,她该说的,都说了,若他不信,她死乞白赖也是无用。
屋外,裴如衍两步走到庭院,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脑子这么混乱过。
他仰头,见乌云遮月。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坍塌,乌云遮住的不是月,是他。
身后,那扇门发出“吱嘎”一声。
不用回首,都知道某人准备关上房门。
裴如衍再度回头,两步走上前,将房门抵住,“等一下。”
沈桑宁看他又回来了,将门打开,“怎么了。”
他万般犹豫,“我,我……”突然就不善言辞了。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两步,顿住,又往回走两步。
沈桑宁看着他,“你还是不信,对吗?”其实不信,也很正常。经过这几日的冷落,她其实也想清楚很多,正常人就是无法相信重生这种事的,更何况是他。
“不是!”裴如衍脱口否认,不是不信。
可否认完,他又沉默下来,无法言说心底的复杂,“抱歉,即便是内容庞杂的奇闻异录中,也从未有记载重生一事。”
那不还是不信吗?不过他愿意解释心中想法,相比前几日,已经算很有进步了。
沈桑宁欣慰又失落,点了点头,“那暂且先这样,我要睡了。”
裴如衍忽然攥住她的手,“我的意思是,给我一点时间,去验证。”
“你要如何验证?”她问。
裴如衍对上她的眸光,“不用太久。”
两人相视一眼,分明都没笑,但难得的,让僵持了多日的氛围稍微松弛了些。
“你睡吧。”他后退一步,转身步入庭院。
光是今夜,都数不清徘徊多少回了。
这一次,没有响起吱嘎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