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忍住哈欠,多点燃几盏油灯后才退下。
裴如衍正襟危坐在书案前,拿出几卷白纸,框框画画起来,将他认为无厘头的书又翻回了第一页。圈圈点点,重新研读。每看到特别的行为举止时,他就记录下,与他相似的每一点。时而停下动作,会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一些无厘头的事,他曾几何时做过这种傻事?
但想到夫人生气的脸,他甘愿做这无厘头的人。
亏欠太多,该要弥补。
不知不觉,就写满了几张白纸。
裴如衍不但不困倦,还越来越精神,最后一页纸,写满了寓意不错的名字。
另一边。
京城宵禁前一个时辰。
街道两侧,灯笼高挂,人流如织,摊贩贩卖的糕点在灯火下愈发诱人,银铃般的笑声回荡街头巷尾,女孩们裙摆摇曳,为盛世添上名叫安乐的妆容。
即便再安逸,也会有个别偷奸耍滑的人存在。
不巧,虞绵绵就被偷了钱袋子。
“小贼!站住!”虞绵绵气恼地一声喊,指挥着护卫去追。她自己也跟着追了上去。
半路被一驰骋而过的马车拦了道,打断了追逐贼人的步伐。
华贵的马车横在街道中央,停滞不动。
里面,一只修长却不显柔弱、福泽深厚的手将车窗打开,露出一张虞绵绵不太想看见的脸。
被偷了钱袋子的虞绵绵,这会儿哪还有心思抓贼,面上尬笑,“臣女参见宣王殿下。”
谢玄上下打量她没正形的样子,“看来平阳侯对你疏于管教,女子还是当温婉些的好。”
虞绵绵气得牙齿都咬紧了,谁人不知她爹和宣王不是一伙的,就因此,宣王故意找茬呢!偏她不能反驳,扬着假笑,“殿下说的是。”
谢玄见她如此,冷嗤一声,将车窗合上。
马车扬长而去。
“呸。”虞绵绵声音轻得很。
宣王也就敢欺负她了,有本事欺负她爹去啊!
呵。上回看到个熊都不敢上,亏她还在人后给他留了面子呢!
马车驰骋着,没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护卫没追上贼,“小姐,那贼还抓吗?”
“抓抓抓,现在还要到哪儿去抓!”虞绵绵气恼道。
忽听街对面传来“哎哟”一声,方才的小贼被巡街的京机卫逮住。为首的还是那眼熟的面孔。
虞绵绵看见许久不见的周绝期,隔着街道,亲眼看见他将小贼打趴下,然后将钱袋子给了手下,期间都没往她这儿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哎——”她下意识开口,又止住。
叫他干嘛。
虞绵绵没了声,那头周绝期消失在黑暗中,另一名京机卫拿着钱袋子递给她,“大小姐,您看看少没少。”
她接过钱袋子,没打开数,“没事。”
那厢。
转身离开的周绝期,绕过两条街,走进一家灯火通明,装修花花绿绿的阁楼。
“哟,爷想找哪位姑娘啊?”老鸨迎了上来。
周绝期后退一步,避开了老鸨的触碰,“找人,玄字贰号厢房。”
老鸨“奥”了一声,找来个龟公,将周绝期带进去。
花楼的台子上,舞女身披绫罗绸缎,赤着脚跳舞,台下一众看客欢呼,左拥右抱。
周绝期看了一眼,神色自然地收回目光,跟着龟公上楼。
玄字贰号厢房外,守着几名壮硕的侍卫。他验明正身后,方可进入。
房中,穿着淡黄色华服的男人慵懒地靠着,姿容绝色的花魁娘子为其按着脚底。
“重些,”谢玄闭着眼,刚一说完,就觉得脚上一阵剧痛,他一脚踢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殿下恕罪。”花魁娘子似感觉屈辱,低垂眉目,隐去眼底不屑。根本不想服侍这尊煞神。她卖艺不卖身,但她的艺,也不是按脚啊!
周绝期目不斜视,适时开口,“殿下。”
“来了,”谢玄坐起身,示意花魁,“你,倒酒。”
“是。”花魁娘子跪坐一旁,抬手为两人斟酒。
周绝期一坐下,就听谢玄问,“平阳侯那个千金傻乎乎的,应该是很好拿下,你怎么还没拿下?”
周绝期低着头,双手不易察觉地蜷起。
谢玄狐疑,“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还指望成什么大器?”
“殿下……”周绝期想辩解什么,隔壁的雅间忽然一声重物坠落声,刺耳得很。
谢玄烦躁,朝花魁看去,“你们这里隔音怎么这么差?”
伴随而来的,是隔壁屋一道沙哑的吼叫,仿佛在宣泄什么。大概也是吃醉了,在耍酒疯。
这一道喊叫,让谢玄和周绝期面色各异,都听出了对方是谁。
谢玄冷笑,“当真是冤家路窄,裴彻这厮,不是最近学好了,不逛花楼了吗?”
第209章 给裴彻解脱一下
语罢,朝花魁望去,“你,过来。”
花魁靠近一步,将斟好的酒奉上,“殿下。”
下一瞬,谢玄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洒进酒里,无视花魁的诧异,顾自道:“周总旗可知这是何物。”
粉色的粉末融化在酒水里,周绝期面色凝重,“属下不知。”
“你不知?”谢玄无所谓地挑眉,“自开通了航海贸易,这玩意就从高丽流了过来,京机卫不是一直在追查此物吗?”
“据说喝了之后,能让人看见幻象,享受极乐,还会上瘾。”
周绝期眼角跳了跳,对上谢玄残忍的眸,“殿下,您不该用此物。”
闻言,谢玄的声音冷下,“何时轮到你管本王?呵,放心,这是给裴彻用的,你没听他声嘶力竭好像很痛苦吗?”
“给他解脱一下。”
他阴毒地笑了一声,示意花魁,“你过去,服侍裴二公子用酒。”
花魁娘子捧着酒,低垂着头,不敢有违。
正欲起身,骤然被谢玄攥住手臂,威胁道:“办好了有赏,办不好……”
“殿下放心,奴家明白。”花魁娘子端着酒,起身出门。
房中只留下谢玄和周绝期二人。
周绝期如坐针毡,几欲开口,都被谢玄的目光逼得闭了嘴。
“殿下,我去趟茅厕。”周绝期寻着借口,起身。
谢玄视线如针,看得人后脊发凉,“坐下。”
显然是被谢玄怀疑了意图,周绝期只得坐下,以防被猜忌。
两人听着隔壁的动静。
花魁娘子捧着酒,敲了敲房门,听得里头传来一声粗暴的“滚!”
她仿若未闻,顾自入内。
看见的,就是一个年轻英气的男子,躺在地垫上,给自己灌着酒。周身没有任何服侍的人。
“我让你滚,听不见吗!”
裴彻再度出声,花魁步步靠近,将酒放在案几上。
“裴二公子,一个人喝酒,总归是无聊,不如说出来,让烦恼离开。”她温柔的语调,没能抚平裴彻心头烦躁。
他醉醺醺地睁着眼睛,眼眶红透了,“烦恼不会离开,只有她会离开。”
花魁手一顿,“谁?”
裴彻躺在地垫上,不想说话,恍惚中,好像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眼泪从眼角滑落,染湿了地垫。
此刻,只听身侧女子柔声娓娓道来,“裴二公子,喝了酒,就可以暂忘烦恼,或许,还能看见你心心念念的人。”
女子声如空灵,慢慢飘远。却将裴彻内心的希冀勾起。
他擦了擦眼泪,明知醉酒忘不了烦恼,大梦一场也只会是梦,可他甘之如饴,“好。”
裴彻坐起身,眼前的花魁娘子都出现了重影,他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已经醉了。
望着花魁娘子递来的酒,他接过,先嗅了嗅。闻着就很甜,和方才的酒都不同。
裴彻尝了几口,忽然笑了一声,一饮而尽,“我家在宁国公府,我喝醉了,记得送我回去,找,找——”找谁。
没说出来,他倒头就昏睡过去。
花魁皱了皱眉,朝隔壁的方向看了眼,叹了声气,回去复命。
谢玄嘴角勾起,“他喝完了?”
“是。”花魁道。
谢玄心情复杂,“这傻货,竟丝毫警惕心都没有,我先前还想指望他投奔我。”
他嘲弄地轻笑一声,心情愉悦取出一枚玉扳指,扔到花魁怀中,“你做得好,有赏。”
及时接住扳指的花魁眼睛一亮,“多谢殿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谢玄问。
花魁娘子嘴角弯弯,“奴家名叫翘楚。”
翘楚?这个名字倒是少见,尤其还是个风尘女子。谢玄挥了挥手让其退下,根本没放心上。
宋翘楚又是一顿感谢,转身时眼中闪过狡黠,下了楼。
一下楼,就被老鸨围住,“怎么样,殿下可还喜欢你?”
宋翘楚将扳指出示,又藏进袖中,“自然,殿下还赏了我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