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衍静静地望着她,垂眸看着碗中的甜汤,迟疑道:“你……”
他刚想说点什么,汤匙突然又凑近了些,碰到了他的唇瓣。
少女那炽热的眼神,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微微低头,就要将汤匙含进嘴里。
沈桑宁心口一松,眼见马上就要成功,忽然一道白影闪过,正巧撞到她的手腕。
汤碗碎了一地,边上冒出来一只贪嘴的白猫,舔了舔地上的汤水。
沈桑宁气得拧起眉,崩溃道:“宁侯!”
猫儿闻声抬头,嘴角还沾着一颗莲子,高傲的蓝色眸子左瞅瞅,右瞅瞅。
它是裴如衍养在院子里的猫。
前世,这猫儿总是窜到福华园去,沈桑宁总是投喂它,它也逐渐跟沈桑宁熟络起来。
裴如衍死后,这猫就完完全全属于她。
它的傲娇不知随了谁,一身桀骜不驯,唯独对她低头讨食。
裴如衍眉目中也有不悦之色,可听到沈桑宁说的话后,不解道:“你怎知它的名字?”
闻言,沈桑宁怒容一僵,随意找了个借口,“咳咳,听下人说的。”她刻意没说具体,否则裴如衍真去查,可就知道她说假话了。
见裴如衍眉目淡淡,并未细究,她又道:“甜汤洒了,我重新给你盛一碗吧。”正事,不能忘。
裴如衍轻声应下,下一瞬,玉翡跑进屋,神色有些尴尬地抱起宁侯。“世子,少夫人,奴婢这就带宁侯去罚站。”
玉翡正要离开,却瞧见少夫人要喂世子喝莲子汤。当即大骇,“世子,您忘了您莲子过敏了?”
过敏?还没等裴如衍有所反应,沈桑宁就缩回了手。她真不知道这事,“你过敏,怎么不早说?”
却见裴如衍沉默一阵,转而看向玉翡,一副记性不好的样子问道:“过敏吗?”
第22章 同床共枕,她想……
玉翡以为他是忘记了,“您幼时吃十颗莲子昏迷了两日呢……小厨房都是新招来的人,许是没记下世子忌讳,以后绝不会如此了。”说完,玉翡还是觉得郁闷,“他们不知世子忌讳,世子自己竟也不知。”
作为乳娘之女,玉翡在府中地位非普通丫鬟能及,偶尔也会直言两句。毕竟裴如衍这一口下去,若出了什么事,别说小厨房,只怕整个院里的下人都要跟着遭殃。
玉翡离开后,房内一阵寂静。
沈桑宁真的不知道啊,她只是选了能下药的汤,下了个药。
此刻,很庆幸宁侯打翻了甜汤。否则那一碗下去,又是过敏又是“上火”的,大夫来了都不知先治哪个病。到时候下药之事,瞒都瞒不住……
想想都后怕,沈桑宁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安静了不少。
裴如衍以为她是自责,轻咳一声,“或许,长大不过敏了,也未可知。”
沈桑宁尴尬笑笑,一点没被安慰到。
主屋分三个区域,进门处是一张圆桌,用来吃饭,门正对着的墙面上挂着古老的两幅画和古董架子。
进门左手边,是用珠帘隔着的小书房。
进门右手边,用纱帐阻挡,是休息、梳妆区,屏风后,用来换洗。
此刻裴如衍在书桌前练字,沈桑宁时不时地眺望一眼。
刚才春日饮没下成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顺利了。
应该……也许可以吧?
紫苏铺完床,想着今夜世子就能和少夫人培养感情,紫苏真心开心——
“主子,今夜奴婢守夜,就在隔壁耳房休息。”
沈桑宁点点头,她都有些紧张了。
忽而,听帘子那头,裴如衍突然出声吩咐道:“铺两床被褥。”
“啊?”紫苏惊讶。
难不成世子还要和少夫人分开睡?不睡一床被褥?好不容易同房一回,还这么生分呐?
紫苏这会儿,才在心里真正认同“给世子下药”这件事。
沈桑宁一直关注着裴如衍,自然也听见了,愁得脸色发苦。
紫苏见状,小心翼翼地回答,“眼下就快入夏,两床被褥只怕会有些热……”
话里话外,都是不想拿两床被子的意思。
裴如衍从书桌前抬头,神色不自觉变冷,嗓音寒凉,“你在反驳?”
向来府中下人只需听命行事,裴如衍不喜欢同下人解释。
紫苏感受到极具压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一颤。
“你先下去吧。”沈桑宁朝裴如衍走去。
紫苏离开时,不忘带上门。
“你别吓人,她也只是好心问问。”沈桑宁道。
裴如衍皱皱眉,没有说话,看着她亲自从里面抱出一床被褥,转身走到床榻边,将被子扔在摊在床上。
“你明日还要早朝,今夜早些休息吧。”沈桑宁没有回头。
她在屏风后换了亵衣,脱去鞋袜,爬到床上躺下,不忘道:“太亮我睡不着,你快些,记得熄灯。”
语毕,没过多久,就听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裴如衍目光不经意略过陈旧的箱子,漫不经心地问道:“箱子,你还没打开吗?”
“嗯,我不想砸锁,准备找锁匠来开,”沈桑宁在床榻上坐起身,“你怎么会在意这个?”她有些疑惑。
须臾间,亮堂的房内忽然暗了许多,是裴如衍熄了一盏灯。
只余下床榻边的一盏灯,在墙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眼看着裴如衍走到屏风后,昏黄的光和黑色的阴影,正好勾勒出他的身形。
虽看不见他的肉体,可这氛围,却更暧昧。
裴如衍没有情绪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好奇罢了。”
“哦,那箱子里都是些寻常物。”沈桑宁没有多看他,又躺下了。
而后,床榻边的灯也熄灭了。
房中一片黑暗,她听见裴如衍躺下,盖上被褥,不发一语。
只怪床榻宽大,两人隔得有些远。
沈桑宁拢着被子“悄悄”靠近,见他没反应,她就继续靠近些。
裴如衍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感官在黑夜中无限放大,似听见了女子呼吸的声音。栀子花的清香,与淡淡的檀木香混合,萦绕在床榻间,无法忽略。令人莫名感到燥热。
她得寸进尺,若他再不阻止,恐怕小手都要搭上来了。
忍无可忍,他才不耐道:“你莫挨过来。”声音有几分生硬。
“哦。”她低低应了声。
一个字,却让裴如衍听出了失落的意味。
“每月同房三日,其实是母亲的意思。”他开口解释,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
原以为身侧人儿会更失望,却听她愉悦道——
“是吗?那要谢谢母亲!”
裴如衍:……
他无话可说。
两人沉寂一阵子,沈桑宁还是不想错过机会,半支起身,借着稀薄的月光,俯视他,“你真的,不想——”试试嘛?
她引诱的话还没说完,屋外骤然响起猫儿婉转悠长的叫声。
“喵~喵~”
又是宁侯,宁侯的存在感真的很强。
本以为它叫一两声就完了,谁曾想它的声音越叫越怪异。
“怎么回事?”裴如衍突然严肃。
那尾调越来越长,时而高亢尖锐,时而急促柔媚,如同哭泣般,“喵~”
沈桑宁心一沉,想到那碗甜汤……
难不成,那药对猫也有用?
第23章 世子的春天
算算时间,这应该是它第一次发情。
裴如衍不清楚也很正常,毕竟是头回养猫。
沈桑宁还在思考要怎么委婉地说,就见身边人翻身下床,他一本正经道——
“你先睡,我去给它找兽医。”
兽医?找什么兽医啊!万一被顺藤摸瓜查出春日饮……
沈桑宁一急,脱口道:“春天嘛,兽医也管不了的!”
沈桑宁看不清他是何表情,只知道他静默片刻,又默默躺下了。
外头猫叫声不断,扰得她心虚不已。也没了引诱裴如衍的心思,她躲进被子里,阻隔外界的声音。
夜风吹不进窗户纸,猫叫不知何时断了。
睡梦中的人儿闷出一身香汗,忍不住踢掉了被褥。
沈桑宁睡得很沉,梦中坠入沧海,迷迷糊糊地嘟囔,“冷……”双手摸索着,凭借取暖的本能,钻进了一条温暖的被褥里。
在沧海中沉浮,沈桑宁好像看见一块礁石,努力地攀了上去,深怕再掉入深渊,紧紧地抱着,再也不松手。
不知为何,这礁石越来越热,驱散了凉意。
这夜,裴如衍睡得不太好。
后半夜被折腾醒了,就再难以入眠。
脖间的痒意不可忽视,少女灼热的呼吸带着节奏,他感到有些燥热,轻轻去推她,“沈桑宁。”
她非但没松手,还抱得更紧了。
裴如衍目光落在她微动的唇上,喉结一滚,不知不觉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