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贴着她肚子的那只耳朵泛红,另一只却是正色肤色。
要是三岁小孩可能真会信他鬼话,以为他被胎儿踢红了,可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这分明是摩挲她的衣料,把他耳朵擦红了。
“裴如衍,”她淡淡唤他一声,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不要胡言乱语。”
他不说话,长臂一伸,换另一只耳朵贴上她的肚子,作势要再听一次。表情严谨得,让沈桑宁陷入自我怀疑。
最终,她得出的结果,是裴如衍自欺欺人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不管是装病还是谈孩子。
她叹了叹,肚子也跟着缩了缩。
随即,他的声音再度响起,透着几分惊奇,和愚蠢,“孩子呼吸了。”
“是我呼吸了。”
“……”
第231章 世子不害臊
沈桑宁很难想到,有一天会想用愚蠢这个词,来形容裴如衍。
忽然,他将耳朵移开,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对准她的肚子,唇瓣贴了上去,蜻蜓点水地碰了两下。
沈桑宁伸手推开他的脑袋,“你亲他干嘛,他又感受不到。”
“嗯,”他仰着头,眼中的愚蠢和清澈不再,低沉道,“亲的是你。”
沈桑宁一愣,才反应过来被他调戏了。当即皱起眉目,红了脸,“光天化日,你害不害臊!”
裴如衍面色不改,“自家花园,又无外人。”
这话刚说完,就听不远处“哐当”一声重物落地。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拎着水桶的裴彻定定地站在树下,倒翻了水桶,淋湿了鞋。
沈桑宁见状,就想推着轮椅离开。手刚放在轮椅手柄上,手背就被裴如衍拍了拍,示意她等一会儿。
那厢,裴彻手握银枪,朝他们走来,直至走到裴如衍面前,“兄长。”喊了声兄长后,就没了声,似乎喊嫂嫂是很艰难的事。
裴如衍若无其事地开口,“二弟,是来恭喜我的?”
裴彻心中愈发苦涩,握着银枪的手紧了紧,“兄长得偿所愿,是该恭喜。”
裴彻难受,经过一夜,终于想明白,兄长和央央一直以来都是有夫妻之实的。曾经,他傻乎乎地以为兄长不举,却从来没证实过。兄长前世无后,只因为没娶到心仪之人,而非不举。此生,命运不同了,兄长终于得偿所愿。
裴彻心绪复杂至极,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去看沈桑宁一眼,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
他的苦,无人关心,他这般想着,又听裴如衍道——
“这句恭喜,我收下了,二弟也该朝前看了。”
裴彻木愣地点头,眼神不自然地快速从沈桑宁身上掠过,见她将视线落在鱼塘里,他压下眼底凄凉,提高声音,“兄长上回的提议,我昨日考虑了一晚,兄长说得对,你我兄弟当齐心协力,我愿意去边塞从军,我会尽早出发的。”
除去央央,裴彻只剩一个目的,就是协助兄长振兴家族。如今裴家不投靠二皇子,自当要谋出路,以防后患。
兄长说得对,他应该放下儿女情长,放下此生遥不可及的人。
可即便这样想,与央央在同一场合时,他都会忍不住想关注她,想要戒掉这个习惯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去做另一件事。
裴彻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淡忘掉,但能确定,留在京中不如去边塞的意义大,在京中只会惹兄长不喜、央央焦虑,且很难往上爬。想做武将,没有军功是万万不行的。
裴如衍听闻,稍稍感到欣慰,“你能想通是最好,我会尽快安排。”
裴彻点头,“嗯,兄长身子恢复得还好吗?”
裴如衍轻咳一声,“还要些日子。”
沈桑宁看他又开始装了,“好了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要着凉了。”
“着凉”两字一出口,兄弟两人的脸色都是一怔。这阳光正好,连风都没有,晒太阳会着凉?
裴如衍眼中闪过惊诧,不出须臾连咳嗽都好了,“嗯,走吧。”
沈桑宁推着轮椅,与裴彻错过,能感受到身后来自裴彻的视线。
她没有回头看,但直觉告诉她,与往日的有所不同。
没多久,裴彻便收回目光,用长枪去叉池塘的鱼,只有这样,方能让自己暂时好受些。
那头,出了花园,沈桑宁听裴如衍生硬地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不解地“啊”了一声,“你指什么?”
裴如衍幽幽道:“不要再走鹅卵石的路了。”
到了午时,宁国公和虞氏都遣人送了不少好东西来,充斥着对她这胎的重视与关切。顺便问了问世子身体恢复得如何,丫鬟就回去复命了。
世子夫人怀孕的消息,昨夜就传遍了全府。
奈何沈妙仪消息滞后,到今天才听闻。
怎么也没想通,沈桑宁怎么就怀上了?!
沈桑宁和裴如衍的圆房,难道不是依靠外物的吗?怎么就变了?裴如衍的隐疾治愈了?
是了是了,一定是请名医诊治了。
沈妙仪现在只后悔,当初没给沈桑宁下绝子药。
她气恼又懊悔,气愤难平地摔了一众物件,怎么砸都平息不了心中怒火。
“主子!别再摔了,管家特意交代了,您将这些用具摔完,不会再给您补家具了!”素云阻止不了,话锋一转,“您好歹考虑考虑您的孩子啊,别气得伤了身体啊。”
这话果然管用,她一说完,沈妙仪就停了下来。
沈妙仪低头看了眼肚子,伸手摸了摸,苦笑道:“原本还能占个长孙名头,可现在沈桑宁也怀孕了,算算日子,她比我还早些。”
“届时,她的孩子既占嫡又占长,那我的孩子算什么啊!”沈妙仪只觉得人生如履薄冰。明明已经尽全力了,为什么还是艰难至极。
素云轻声安慰,“公府出身,已经够显贵了,您看开些吧。”
“看开?”沈妙仪怒极反笑,“凭什么要我看开?她的孩子是公府嫡脉嫡孙,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占个长孙的名头,对她来说,明明可有可无的东西,她也不愿意让给我!”她越说越激动,边笑边摔东西,“我还指望这孩子帮我翻身,可如今也只有我在意这孩子了,裴彻厌弃我,公婆不喜我,沈桑宁一怀孕,满府都只念叨着她、关切她,好东西也都给她,根本没有人会在意我,没人在意我的孩子,老天爷果真是不愿意偏心我,哪怕一次都不肯……”
素云怕她动了胎气,上前阻止,却被一把拂开,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砸落的物件就这样掉在了素云的额角,“啊!”素云惊叫一声,额头流下汩汩血液。
同时也吓到了沈妙仪,她看见血,瞬间安静下来,后退两步,移开眼,生怕看见血迹影响到胎儿的生长。
素云捂着额角,看见血流不止,慌张至极,甚至顾不上疼痛。
没有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这些日子忍受的委屈涌上心头,再也克制不住,眸光迸发出悲痛和害怕。
她也想问问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跟这样一个主子!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跟沈妙仪绑在一起。
第232章 初生异心
“你还愣着干什么?”沈妙仪冷漠的问询打断了素云的思考。
一条白色的毛巾丢了过来,扔在素云眼前。
沈妙仪离得远远的,“快擦擦。”
素云捡起毛巾,去擦拭伤口,硬是没喊半句疼,“主子,您要是想生下长孙,早产就能做到,按照先前假孕的时间来算,您得提早两个月生产。”
生下八月大的孩子,就能比沈桑宁早。也能瞒天过海。
沈妙仪皱眉,“我当然知道,可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早产?万一她早产了,难道我要六个月就生吗?”
素云一时语塞,都忘了脑门的疼痛,“那……帮大少夫人保胎?”
给她保胎?这是什么笑话!沈妙仪摸着肚子冷笑,“你怎么不说给她打胎!”
“主子,您如今禁足在院中,里里外外都不是咱的人,暂时先不要生事,才是最好的法子啊!”素云苦口婆心。要不是怕自己被牵连,谁还愿意伺候眼前这人?目前的情形已经很不乐观了,怎么还老想着自找死路呢?
素云为自己叹慨一声,继续道:“眼下要让公府放下对您的偏——”话到口边,把偏见一词咽了回去,“放下对您的戒备,待八月后,您才有机会设计早产,让伯夫人塞稳婆进来,把小公子的身份做实啊!”
一番劝说,让沈妙仪冷静下来,半晌后才不甘心道:“真是便宜她了。”
如此,才放素云下去处理伤口。
素云捂着毛巾出了房门,白色毛巾染上鲜艳的血色,乍一看吓人得很,庭院里的丫鬟都瞧见了。
冬儿见状,给守门的护院说了声,就出了福华园。
时至今日,冬儿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福华园除了不让沈妙仪外出,也限制下人们。下人们每日至多外出一次,且需要合理的理由,包括素云也一样,素云住在周韬那里,每日往返必须配合女护院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