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沈桑宁眉头微蹙。
虞氏轻叹一气,一旁的邹嬷嬷适时递上茶,并接过话头,“少夫人有所不知,段姨娘的侄女到了适婚年龄,段家想将她卖给官宦做妾,可到底是二公子的表妹,夫人心善,答应了段姨娘的请求,让段姑娘暂时进府跟着四小姐一起学规矩。”
裴彻的表妹——段湘烟,沈桑宁是知道的。
前世,段湘烟倒没有上门学规矩,段姨娘无法为段湘烟找到高门姻缘,也说服不了段家将段湘烟嫁给平头百姓,最后无奈妥协,又生出了让段湘烟给裴彻做妾的念头。道理很简单,反正都要做妾,那还不如给自家儿子做妾,段姨娘还能照应她。
段姨娘当时就通知沈桑宁了,沈桑宁是没什么意见。
倒是裴彻,反应很大,死活不愿意。
段湘烟还到他面前哭闹两次,可见对这位表哥的意向还是蛮高的。
强扭的瓜甜不甜不知道,但扭不下裴彻这颗瓜,段湘烟只好放弃了。
沈桑宁对此人的印象还没对裴宝珠深刻。
今生轨迹改变,也不知道段湘烟会如何。
裴彻愿不愿意,她今生更管不着了,她只需要看好裴如衍就行。
另一边。
裴彻仍旧没有出门,还被段姨娘缠着呢。
段姨娘说出了段湘烟要入府的事,裴彻本来就烦躁的心更烦了,“什么,表妹要来?姨娘还嫌家中不够乱吗?”
“乱?有什么乱的?”段姨娘睁大眼眸,迷茫不解,“不就是二房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嘛,你四妹那个性子一直那样,若不是夫人给她请了礼仪嬷嬷,我还没理由将你表妹接来府上呢。”
裴彻皱眉,挣脱开段姨娘的桎梏,“表妹有什么好学的,没有与之匹配的背景,学那礼仪有劳什子用?”难道光学礼仪就能嫁入高门了?
段姨娘不以为然,“这不重要,但不能让你表妹被你舅舅卖了,给别人做妾吧!”
裴彻脑海中闪过段湘烟上赶着要做妾的模样,就一阵头疼,“你怎知她不想做妾?”
段姨娘瞠目结舌,朝裴彻身上怒拍一下,“她可是你亲表妹!哪有你这么侮辱人的!”
裴彻闭了嘴,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行囊。
“彻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还真的想去从军吗?”段姨娘追上去。
“必从不可。”裴彻坚定道。
段姨娘哎哟一声,眼角含泪,“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怎么能上战场啊,京机卫的待遇不好吗?你干得不开心?”
裴彻义正言辞,“大丈夫志在四方!”
段姨娘急哭了,“你是大丈夫,你有了四方,要是出了意外,我是一个儿子也没了啊!”
裴彻手一顿,想安慰她,又想骂些脏话。什么叫出意外,就不能盼他些好?他还非得做出一番成就来!
“不行,我跟你说没用,我跟你爹去说。”语罢,段姨娘跑出去,试图说服宁国公。
宁国公虽宠爱段姨娘,但正经事上,段姨娘的十句话比不上虞氏的一句,更比不上裴如衍客观的分析。
裴如衍下朝回来,留在宫中被晋元帝关怀几句。
关怀完了,晋元帝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裴卿成婚后,出现在吏部休假名单上的次数,频繁了些。”
裴如衍表面滴水不漏,出了宫上了马车才沉了脸。
将手腕上装模作样的纱布扯掉。
从前未婚他自愿忙于公务,连休沐也不松懈,现在他正常休假,倒成了他的错了!
呵。
“回家!”
第240章 段湘烟进府
裴如衍回了公府直奔青云院,一圈也没瞧见沈桑宁的人影。招了个丫鬟一问才知,她听书去了。
他进屋去换下官服,目光忽地被屏风上挂着的粉色肚兜吸引。
肚兜的肩带被剪断,裴如衍想起昨夜系带子的时候有点紧张,打了死结,这会儿止不住心虚。她肯定是知道了。可他真是没动歪心!
裴如衍暗叹一声,听前院来唤,暂且放下思绪,换上常服去了前院。
无非是说裴彻从军的事。
裴如衍到前院之前,段姨娘已经使尽各种手段劝说宁国公,起初是撒娇,后来就是撒泼打横,奈何宁国公没被影响分毫。
“老爷!彻儿可是你唯二的儿子啊!他那脾性你是知道的,他怎么吃得了这苦头啊!”
“京机卫多好的差事,说不要就不要,闹什么去从军,他说说就罢了,老爷你怎么还真听进去了呢?彻儿就一条命啊!”
宁国公被吵的头疼,一路被段姨娘折腾到前院,“行了!此事还有待商榷,你急什么,你也该对彻儿有些信心才是。”
“信心?老爷你有吗?我知道彻儿不如世子,可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段姨娘坚决持反对意见,“我离不得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裴如衍在门外伫立片刻,听了这段对话,稳步走入厅中。
段姨娘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世子来得正好,彻儿闹着要从军,你父亲正想着这事,你快来劝劝他!你可就这一个亲弟弟啊,你们兄弟都在京城,才能相互扶持不是?”
宁国公看见裴如衍,揉揉眉心,坐到主位上。
在段姨娘期待的目光下,裴如衍缓缓开口,“姨娘,让二弟从军,也是我的主意。”
一句话,让段姨娘眼中希冀尽灭。
她嘴角发颤,张张口,说不出话来,回过头看看宁国公,见他一脸缄默,就知他们父子都通了气。
敢情就她被瞒在鼓里!
她急的来回踱步,想同裴如衍说什么,又想骂两句宁国公,但话止于嘴边都收了回去,指着这对父子,很恨道:“不是你们生的,你们都不心疼!”
“够了!”宁国公一声呵斥,重重地将茶杯一放。
“嘭”的一声,吓得段姨娘一个哆嗦。
不动如山的裴如衍温声开口,“姨娘,从军是为二弟好,如今朝中局势看似稳定,但帝年迈,实际局势瞬息万变,难保将来哪日裴家不会倾覆。”
“送二弟去边陲从军,一来,若遇变故他能逃过一劫,二来,以他的武艺,或许能在军中大有作为,三来,他远离家乡,才能真正成长,去思考,他未来的路,要如何走。”
裴如衍还是头一回,对段姨娘解释这么多,连段姨娘自己都懵了。
他说的朝中之事都是一语带过,段姨娘听得并不太懂,但稍微冷静了些。
倒是宁国公,只这几句话,就打心眼里同意了裴彻从军这件事。
段姨娘不安道:“你们都是为了彻儿好,可他的性命要怎么保证?战场上刀剑无眼的。”
裴如衍言简意赅,“姨娘该相信他。”
段姨娘既认同裴如衍的说辞,又想反驳,吸了吸鼻子,惆怅忧虑地沉默下来。
宁国公在她沉默中出声,“行了,你先出去。”
段姨娘抹抹眼角忧思的泪花,小声说了句,“反正我还是不同意。”说完,朝门外去了。
厅堂中,宁国公关怀道:“你这次痊愈得还挺快,看来那刘金的医术还算不错,一直当个护院也是可惜了。”
裴如衍面上挂着浅淡的笑,随意附和一声,转而道:“二弟之事,父亲怎么想?”
宁国公叹一声,“你的考虑不无道理,彻儿也愿意去,既如此,就找个合适的日子送他北上吧,不过,还是要保证他的安全。”
裴如衍点点头,又听宁国公感慨道:“你方才认真同段氏解释,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裴如衍脑海中想到什么,目光透着温情,嘴角勾起真实的笑,“我只是忽然能理解了。”
他能切身体会到段姨娘的心情了。
父母为子女思虑,再正常不过,段姨娘虽然是姨娘,可到底是裴彻的生母,没有人比她更担心裴彻。
若几句话能让她稍安心些,裴如衍不介意多费几句口舌。
裴彻从军,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段姨娘又在裴彻跟前好一阵挽留,但这只是表面,她心里知道留不住儿子。
孩子大了,有想法是好事,她只是担心他的安危。
话说到后头,也不挽留了,开始帮着裴彻一起收拾东西。
估摸着没两日就要出发了,段姨娘连连叮嘱,让他在外面记得吃饭喝水,叮嘱完自作主张去为他置办沿途要用的东西,到了午后,府中都见不着段姨娘的人影。
黄昏时,她置办好大包小包的物件,才回了府。却在府外碰到了徘徊不定的少女。
少女身穿杏色对襟大衫袖,衬得她肤如凝脂,衣料倒是上等的,但通身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柔顺的乌发绕成两个圈,分别垂挂在两鬓,其余秀发散落于肩后,眉眼总是向下低垂,不敢看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湘烟?”段姨娘诧异唤道。
原本同段家说好,让侄女明日开始上公府学规矩,怎的今天就来了?